听完魏云岫的一番话,林窈黝黑美丽的眼里毫无波澜,面上更是一片冷沉。只在挣了挣自己的衣袖无果后,才略带不耐地来了一句,“放手。”
见她挣扎,魏云岫条件反射之下,将她袖子拽的更紧,林窈自然也挣扎的幅度更大了,这样一来,她本就隐隐做痛的脑袋反应的更加剧烈。
其实打今早一起来她便觉得身体隐隐不适,但是她太善于忍着,总觉得没什么大事,便没有告诉任何人,免得底下人小题大做,闹的院子里人仰马翻。
今日前朝似是出什么大事,等到她用完午膳拆了发钗重新休憩时,据说那人还在书房和一众心腹谋士相商。
“夫人,侯爷议事辛苦,您看是否要吩咐下去往书房送上份茶点,您的心意,侯爷自然是极开心的。”
彼时林窈已然卸了钗环半躺下了,闻言微微一愣,她当然懂蝉衣打的算盘,她和魏璋关系越好,这丫头便越得利。
可惜,她是一个倒霉的细作,当她想金盆洗手的时候遇见了隐藏身份的魏璋,在一系列的阴差阳错下成了他的妻子。
等有一天他不想装了站在她面前坦白身份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又上了贼船。
金盆洗手的细作也是细作,再给她一次跑的机会,她还是会跑的。不然留在这里,她只能每天活在担忧自己身份败露的恐惧中。
她不知道这份感情真等到她那一天会变得怎样,但她还是想尽可能地为自己挣一条活路出来——起码她在府里的时候是安分的,是真没动过别的心思。
于是她婉拒了这份夹杂着各方利益的好意,选择无动于衷地继续歇下。
孰料一觉醒来,竟觉得右边太阳穴连着眉骨的那一块痛的更厉害了。
这亦是老毛病了,魏璋为她请了很多郎中,经过不断调理,这两年除了睡不好或者吹了冷风,已经很少再犯了。
她正想着怎么绕过魏璋,让侍女为她抓药。毕竟从前她每次发作,他都要紧紧捏着她的手,阴沉着脸站在她床头,说什么都怪他没看住他,又给了她糟践自己身体的机会。然后就会对她的吃穿作息管控更加严格。
结果她还没想出个好法子,魏云岫就杀上了门。
僵持间,宽袖不知何时缓缓滑落在肘关节处,露出一条玉白细嫩的腕来。而在这肘腕内侧,隐隐留下几道已然发青的指印,在玉白的手臂上更是显眼,暧昧的红痕沿着手腕直直没入衣袖深处。
魏云岫呆住了,抓着林窈的手不自觉更紧了点,兄长他竟然……这也太混蛋了吧!怎么舍得对她这样?!怎么能对她这样?!一时红了眼眶,义愤填膺,“兄长他是不是还打你?”
林窈被她态度的转变弄的束手无措,完全不知道对面这大小姐闹的又是哪一出,索性循着对方眼神望去,耳朵顷刻间便红了,脸上更是恼出了一层薄薄的红晕,越发显得她整个人娇艳欲滴,美艳不可方物。
“你放手!”林窈罕见地带了几分羞怒。
“我不放!”魏云岫同样大声道。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是那等攀龙附凤之辈,故意勾了我哥哥的魂想要荣华富贵,却不曾想……”魏云岫咬了咬唇:“也对,阿兄那样的人,除非他自己心甘情愿,谁能强求得了他……”
少女此刻一直在懊恼,魏云岫啊魏云岫,你还是个人吗?她明明已然过的这样艰难,被你的兄长强取豪夺,你居然还在门口用那样的话去激她,还说她是……
——魏云岫,你真的太可恶了!
少女不禁在心中暗暗唾骂自己。
思绪回转,望着眼前人漠然而又屈辱的神色,魏云岫内心陡然升起一股对弱小的保护欲来,“你别怕,今天我为你做主,兄长他……他太过分了!”
说着魏云岫轻拍林窈后背以示安抚,“没事的,我带你去找老祖宗,让她给你做主!”
林窈挣扎的动作弱了,而后抬头看向魏云岫,眼里露出一种森然的讥讽:“做主,做谁的主?”
魏云岫有些急眼,“自然是做你的主呀,祖母不会任由兄长这么……这么糊涂下去的,说不定到时候还会还你的自由身呢!”
“自由身?”林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缓慢而耐人寻味的将这三个字复述了一遍。
蝉衣眼神一凛,看向林窈地眼神中带了几分微不可查的防备。
还不待魏云岫接话,只听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冷肃的男声,“你想都不要想。”
屋里屋外一下子肃静起来,侍卫丫鬟纷纷行礼,魏云岫也赶忙站起来,身板挺得笔直端正,足以见来人积威深重。
只林窈一个人还坐在那里,看样子也不打算有什么别的表示。
来人一袭深色劲装,五官深邃而英挺,身姿劲挺,身形高大颀长,双眼深沉黝黑,浑身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杀伐果断和威压,自有一股睥睨之态。
正是这权倾朝野、战功赫赫的镇北候魏璋。
他甫一踏入屋内,高大的身形就将屋门外的日光遮了个七七八八,锐利的鹰眸一扫,直直看向魏云岫。
“你要将你嫂嫂送到哪里去。”
嫂嫂?!魏云岫一怔,要知道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和从她兄长口中说出来那可完全是两个概念,兄长竟然真的要娶她为妻!
短短一句话,足以吓得魏云岫双股颤颤,“阿兄,我……”却也知自己无理,半天吱唔不出个所以然。
魏璋没耐心再跟她计较,只冷声吩咐道:“送小姐回去。今日院外看守之人一人十丈,若是再护不了夫人清净,想来留着也没有用了。”
魏云岫知道兄长这是要杀鸡儆猴,给这位新嫂嫂撑腰,也知这事是自己理亏,索性见好就收,刚转过身预备离开,却不经意间瞥到兄长颈侧似乎有个什么痕迹,弧形的小半圈,绝大部分都藏在颈处的衣领中,是以并不真切。
陡然间她意识到了什么,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闹了一个怎样的乌龙,都不需要蝉衣怎样,就头也不回脚底抹油般的溜了。
蝉衣心底好笑的摇摇头,也快步跟了出去。
说话间,魏璋已走到了林窈身边。
林窈睫毛轻颤,微微下垂,避开了身前这人灼人的视线,落在对方眼里,就像是不想和他有丝毫交流。
魏璋眼神一暗,很快又不动声色,只作不觉。
他用指腹揉了揉林窈面颊,沉声道:“身体不适怎么不叫蝉衣来找我?”
林窈撇开脸,就是不肯看他一眼,呛声道:“找你不如找郎中。”
“哦,是吗?”,魏璋勾唇反笑,说着就要直接派人去请郎中。
“我不看,我没病。”
小厮迈出去的动作又停下,一时也不知该听谁的。但许是见魏璋迟迟不给反应,才犹豫了下,继续朝外走去。
林窈见状,面上顷刻就带了烦躁,忿忿道:“我身体好得很,我不要看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