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准时收到盛景资本发来的测算文件。
文档整理得清清楚楚,附带好几份参考案例,甚至细心标注了哪些参数可以浮动,方便她灵活调整设计。助理拿着平板凑过来,小声感慨:“陆总团队做事也太细致了,很少遇到投资方愿意把底层数据开放给设计方。”
苏晚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弯了弯嘴角。
哪里只是团队细致。
她回了一句收到,便埋着头改方案。一上午时间过得飞快,等她再抬头,窗外的日光已经斜斜切进桌面。
中午简单点了外卖,刚拆开盒子,微信弹出消息,是陆时衍。
【中午有空吗?楼下咖啡厅,想和你确认一个业态节点。】
理由依旧是工作,挑在午休,不长不短,不会显得刻意。
苏晚打字:【可以,二十分钟后到。】
咖啡厅就在工作室写字楼一层,人不多。陆时衍已经找好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边摊开打印好的项目图纸。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拉开椅子。
“哪个节点?”
陆时衍把图纸推过来,指尖点在文创园中心广场的位置:“这里规划了下沉广场,资本测算这边担心引流不足,后期运营压力大。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两人低头对着图纸讨论,肩线离得不远。苏晚说话的时候,发丝偶尔滑下来,她抬手随意捋到耳后。陆时衍的目光短暂落在她耳尖,很快移回图纸上,继续抛出问题。
讨论了大概四十分钟,问题聊透了。
苏晚合上图纸,准备起身:“我回去把广场的备选方案做出来,晚上发给你。”
“不急这一时。”陆时衍抬眼,“再坐会儿。”
苏晚顿住动作,重新坐回去,安静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前几天整理高中旧书,翻出来一本错题本。”陆时衍说得漫不经心,“上面有你的字迹,当初借你抄笔记,你顺手帮我标了几道题。”
苏晚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几乎快要忘了这件事。高二一次月考之后,他把厚厚的错题本递过来,说自己笔记写得乱,问她能不能借她的看一看。后来她还回去的时候,顺手在几道易错题旁边写了解题思路。
她以为本子早就丢在岁月里了。
“居然还留着。”她轻声说。
“嗯。”陆时衍应着,声音放得很低,“搬了好几次家,很多东西都丢了,唯独那个本子一直在。”
这话分量太重。
苏晚垂下眼睫,看着桌面上木纹的纹路,一时不知道怎么接。酸涩一点点漫上来,是那种很轻、压在心底很久的疼。当年他们明明离得那么近,隔着一张课桌,却谁都没有跨过那条线。
“苏晚,”陆时衍喊她名字,节奏很慢,“如果……”
话只起了个头,他又停住了。
他没有问“如果当初我们勇敢一点”。这种假设没有意义,说了反而成了负担,是把压力丢给她。陆时衍向来不做这种事。
片刻之后,他改口:“没什么。方案你慢慢做,不用赶时间。”
苏晚抬眸看他,看清了他眼底克制住的情绪。
她明白他想说什么,也明白他为什么及时收住。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都怕太快戳破,打碎现在刚刚好的距离。
“我知道。”她轻轻应。
分开的时候,午后阳光落在走廊上。苏晚往工作室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压在深处的老照片。高中毕业那天全班合照,人群角落,少年侧着脸,目光悄悄朝向她这边。
当年她是偶然翻照片才发现的,那时候已经毕业了。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偷偷看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