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联系方式之后,整整三天,陆时衍没有发来一句私人消息。
苏晚并不意外。
这就是陆时衍的风格,克制、耐心,懂得收放。他不会拿到号码就急不可耐地发消息示好,那样反而落了下乘。他要的,是润物无声,步步铺垫。
第四天上午,苏晚正在工作室审图,手机弹出一封邮件。
发件人正是盛景资本,标题写着:南城滨江文创综合体项目投融资合作意向沟通函。
苏晚指尖顿在鼠标上,眼底浮起浅淡笑意。
来了。
果然是借公事搭桥。
这个滨江文创综合体,是南城今年重点规划项目,体量庞大,建筑设计与资本投融资深度绑定,业内很多设计事务所都在争取。苏晚的工作室,本身就在候选名单之内。
陆时衍这一手,挑得极其巧妙。
项目本身是真实存在的行业重点项目,不是凭空捏造,不存在刻意攀附的尴尬,顺理成章,让两人拥有长期、合理的工作交集。
她看完邮件,平静回复,确认愿意参与前期方案沟通会。
沟通会定在两天后,地点就在盛景资本总部会议室。
盛景资本总部位于CBD最高的那栋摩天大楼顶层,整层都是办公区域,冷调高级,简约大气。
苏晚带着项目助理准时抵达。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盛景资本投资部的几位负责人,陆时衍坐在主位。
一身深灰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神情清冷,正在翻看项目资料。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神色平淡,如同对待普通合作方,礼貌颔首。
“苏主创,请坐。”
公事公办,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苏晚从容落座,打开自己带来的设计提案,专业沉稳地开始汇报方案思路。
她讲设计理念、空间规划、业态布局、落地可行性,逻辑清晰,表达从容,专业功底展露无遗。
会议室里投资部的几位负责人频频点头,对方案评价很高。
全程陆时衍话不多,大多是安静倾听,偶尔提出几个非常精准犀利的专业问题,问到核心关键点。
苏晚一一应答,不慌不乱,见解独到。
两个人一来一回,专业交锋,气场对等。
在场其他人只觉得,是两位行业顶尖人才,在认真讨论项目。
只有苏晚心里清楚。
他提出的几个问题,看似是项目质询,其实是借着讨论,细细打量她如今的专业能力,确认她这些年的成长。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
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时衍合上文件,抬眸看向她,清冷的眼底,褪去会议上的严肃,多了一点浅淡温柔。
“方案做得很好。”
苏晚收起图纸,微微一笑:“多谢陆总认可。”
“晚上有空吗?”他语气依旧平缓,“项目后续还有不少细节需要继续沟通,附近有家私房菜,环境安静。”
又是完美的理由,借项目谈细节,顺势约饭。
苏晚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垂眸思索两秒,抬眼笑道:
“可以,正好我也有几个设计落地的想法,想和陆总交流。”
她答应得干脆,却依旧把这次见面,落在“项目交流”这个框架里,不越界,不主动表露私人情绪。
陆时衍眸底极淡地漾开一丝笑意,很快又恢复清冷模样。
“好,我安排车。”
傍晚,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中式庭院,安静雅致,没有外界打扰。
包厢里灯光柔和。
上菜之后,一开始两人确实聊了很久项目相关内容。
聊到中途,话题自然而然,慢慢从项目,滑向更远的地方。
陆时衍握着茶杯,声音放轻:“这些年,一直在做建筑设计?”
苏晚点头:“嗯,从设计院出来,后来自己成立工作室,一路走到现在。”
“辛苦吗?”
“有辛苦的时候,但是喜欢,就不觉得难熬。”
陆时衍看着她,轻声:“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就总在草稿本上画房子。”
一句话,轻轻戳回年少时光。
苏晚指尖微微一顿,抬眸对上他视线。
原来他一直记得。
她眼底浮起一丝很轻的怅然,那是年少错过带来的微涩,转瞬又被从容覆盖。
“是啊,那时候胆子很小,画了也不敢给别人看。”
她这句话说得轻,像是随口闲谈。
陆时衍听懂了她话里藏着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低声:“那时候,我也一样。”
空气安静下来,廊外隐约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晚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有些话不用追着问,他们两个都懂。当年困住他们的哪里只是胆小,是那时的未来抓不住,谁都不敢先伸手。
菜慢慢凉了些,陆时衍抬手按了铃,叫服务员进来加热。
“不说以前了。”他重新开口,语气转回平稳,“文创园沿街商铺的回报率测算,我这边明天让团队把数据发你,方便你调整立面和动线。”
“好。”苏晚顺势接回工作,“我这边调整完平面图,第一时间同步给你。”
一顿饭吃到尾声,谁都没有再碰青春那段旧事。
车子送苏晚回工作室楼下。她推开车门的时候,陆时衍忽然开口:“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也早点回去。”
苏晚关上车门,转身往大楼走,没有回头。
后视镜里,陆时衍坐在车里,目光跟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大堂门口,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拿出手机,翻到苏晚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悬了很久,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数据文件明早九点前发给你。】
没有多余的话。
等待,慢慢来,他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