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烤肠,殷小楼吃了四根半,剩半根塞姜爻爻嘴里了。
“崽,妈妈不饿。”
“你刚才肚子叫了。”殷小楼把烤肠往她嘴边怼,“吃。外公说你不吃东西会发脾气,发脾气就没人给我买烤肠了。”
姜爻爻咬了一口。爷俩蹲在便利店门口台阶上,看着城南乱葬岗方向天上飘的那层绿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妈妈,那个白板脸老爷爷说,他叫老周,民国那会儿在城南开棺材铺的。他说底下那帮人都听他的,让你别摇铃了,大白天怪吓人的。”
姜爻爻嚼着烤肠:“你跟老周商量商量,我给他们摆个流水席,烧点纸钱,算是赔罪。顺便——让他帮个忙。”
“啥忙?”
“打听打听孙德利那帮人在城南地底下到底挖了什么。”
殷小楼歪头听了一会儿空气,点头:“老周说行,但是他要吃席面,得有八大碗。不要素的。”
“成,八大碗,荤的。”
当天晚上,姜爻爻拎着从超市买的两大袋元宝蜡烛香、八碗真空包装的梅菜扣肉、还有三箱二锅头,回了城南工地。姜鸿煊派了四个保安跟着,保安站得远远的,看她在工地空地上摆桌子,一人多高的纸钱堆成小山,还架了个投影仪放《大宅门》——老周点名要看的,说活着的时候最爱看白景琦。
火一点着,工地上温度骤降三度。
老周带着一帮鬼围桌坐好了,有的穿长袍马褂,有的穿中山装,还有几个穿六七十年代工装的。殷小楼坐主位,左手一根烤肠右手一瓶AD钙奶,老周在旁边给他倒酒——酒是纸扎的,倒出来是空气,但殷小楼很给面子地端起来抿了一口,吧唧嘴说“好酒”。
姜爻爻蹲在旁边烧纸钱,一边烧一边聊正事:“周叔,孙德利那帮人之前在这块地底下挖过?”
老周啃着纸扎的肘子,嘴里含含糊糊:“挖过。去年秋天来的,挖了三天,挖出个铁箱子,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块碎骨头和一本破册子。他们拿走册子了,骨头扔回去了。”
“什么样的册子?”
“蓝皮的,上面画着个三只眼的怪东西。”
姜爻爻手一顿。三眼图案——师父手札里提过,玄天会的标志。
“除了册子,他们还挖走别的没有?”
“有。”老周放下肘子,表情认真起来,“他们从地里起出来一口棺材,没抬走,就地把棺材盖撬了,从里头抽了根肋骨出来。那棺材里躺的是个清朝的武将,肋骨上刻着字,那帮人拿回去研究了半个月又埋回来了,就在东边那个坑里。”
姜爻爻站起来就往东走。殷小楼叼着AD钙奶跟在后头,老周飘着带路,后面跟着一串看热闹的鬼,浩浩荡荡七八十个,排着队往工地东边溜达。
东边挖了个两米深的基坑,坑底果然有口棺材,棺材盖被撬过又盖回去了,木头缝里往外渗黑水。姜爻爻跳下坑,拿铁锹把棺材盖撬开,里头躺着一具武将尸骨,胸口位置缺了根肋骨。
但肋骨缝里夹着个东西——一片薄如蝉翼的铜片,上面錾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姜爻爻抠出来对着手机手电筒看了半天,越看眉头越紧。
“崽,你看看这个。”
殷小楼凑过来看了一眼:“妈妈,这上面写的是锁阴铃的用法,但是缺了最后两行。被人撕掉了。”
“嗯。孙德利他们拿走的蓝皮册子里应该有完整版。”姜爻爻把铜片揣兜里,“这武将生前是姜家嫡系的人,玄天会抽他肋骨就是为了找这个。”
老周在旁边插嘴:“那帮人走之前还放话说,等他们找到铃铛,就把这地底下的鬼全收了练功。”
姜爻爻冷笑:“练功?我让他们练个锤子。”
她掏出锁阴铃,摇了一声。方圆百里的鬼全被招来了,密密麻麻蹲在工地围挡外面,跟看演唱会似的。姜爻爻跳上挖掘机铲斗,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创建群聊【城南乱葬岗相亲相爱一家人】,把老周拉进群,又让老周把底下说得上话的鬼全拉进来。
“各位,”她拿着手机当喇叭,“今天起,这片工地我罩了。玄天会再来挖东西,你们直接群里@我,我五分钟之内到。作为交换,我每个月给大伙烧一次纸钱,逢年过节加一顿席面。同意扣1。”
群里瞬间刷屏:11111111。
殷小楼举着AD钙奶喊:“妈妈,我也要进群!”
“你进什么群,你又不干活。”
“我能发红包!”
“……行,拉你。”
当晚十一点,姜爻爻带着殷小楼回了姜家别墅。
一进门,姜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敷面膜,看见她灰头土脸地回来,面膜都皱了:“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大半夜带着孩子去坟地,传出去咱们姜家——”
“妈,”姜爻爻打断她,“您脖子上那块玉佩摘了吧。”
姜母一愣:“什么?”
“您脖子上挂的那块‘开光玉佩’,去年在古玩城买的吧?卖家是不是跟您说高僧开过光、能保平安?”
姜母摸了摸脖子上的翡翠坠子:“你怎么知道?三万八买的,大师亲自给我戴上的……”
“那大师是不是姓孙,头发抹油,一笑俩金牙?”
姜母脸色变了:“你见过他?”
“今天刚打过交道。”姜爻爻把殷小楼放沙发上,从兜里摸出张符,“那玉佩里头封了只小鬼,专门吸人气运。您最近是不是老觉得胸闷、半夜醒、牌桌上老输钱?”
姜母捂着胸口:“我以为是更年期……”
“更年期个屁。孙德利把鬼封在玉佩里卖给您,您还给人送钱。这操作,绝了。”
姜母当场把玉佩薅下来扔沙发上。姜爻爻捡起来,黄符往上一贴,玉里飘出一缕黑烟,在半空凝成个哭丧脸,她随手往瓜子袋里一塞。
“行了。妈,您这单我给您免了,下次别在古玩城乱买东西。”
姜母呆坐了半天,突然蹦出一句:“那孙德利三万八还退吗?”
“退什么退,人都跑了。您这钱就当交学费了。”
姜母气得面膜都掉了。
姜爻爻抱着殷小楼回屋,刚关上门,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短信:【姜小姐,锁阴铃在你手上,城南入口暂时归你管。三天后,玄天会在东郊庄园办拍卖会,卖你师父的遗物。有兴趣来看看吗?】
底下附了张照片。照片里是师父那件打补丁的道袍,还有那本蓝皮手札——她以为师父把手札留给她了,可照片上这本明显更厚。
姜爻爻攥着手机看了半天,回头看了眼趴在床上啃仙贝的殷小楼。
“崽,三天后跟妈妈去砸场子。”
殷小楼头都没抬:“砸完给烤肠吗?”
“管够。”
“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