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姜爻爻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城南工地的“鬼脉地图”画完了。老周带着一帮老鬼帮她摸清了乱葬岗地下所有通道,哪条路通哪、哪个坑里埋着什么、哪片区域阴气最重不能动土。姜爻爻用红笔在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拍了张照发给姜鸿煊:“爸,照着这张图施工,避开红圈,工期能省一半。要是不听,挖断哪根鬼脉你自己掏钱修。”
姜鸿煊秒回:【收到。转账八十万,备注:闺女辛苦了。】
姜爻爻收了钱,给殷小楼买了三箱烤肠囤冰箱里。
第二件,从老周那儿问清了东郊庄园的底细。那地方表面是个高端会所,实际上是玄天会的产业,专门用来做见不得光的买卖。拍卖会三天一场,拍品从“开过光的古董”到“能转运的活物”应有尽有,但底下那层——老周神神秘秘地说——专门拍“玄门违禁品”,什么封了厉鬼的法器、从坟里刨出来的邪物、甚至活人身上割下来的“灵根”。
姜爻爻听完,把锁阴铃从包里掏出来擦了擦:“这玩意儿搁他们那儿算顶配了吧?”
老周点头:“你师父那件道袍能排第二。”
“师父那道袍值多少钱?”
“上回有人卖了一件差不多的,成交价三百二十万。”
姜爻爻手一顿。师父那道袍她从小看到大,破得跟渔网似的,补丁摞补丁,她一直以为扔路上都没人捡。合着是件古董?
“那蓝皮手札呢?”
“那东西无价。玄天会找了十几年,听说里头的符法能直接开阴司大门。”
第三件,姜爻爻去姜雪芙屋里借了身衣裳。姜雪芙衣柜里全是名牌,姜爻爻翻了半天,挑了套最不起眼的黑西装,穿上之后对着镜子一照——活像个卖保险的。
“你管这叫不起眼?”姜雪芙倚着门框看她,“这身三万八。”
“三万八穿你身上像三十八万,穿我身上像三百八。”姜爻爻对着镜子拽了拽袖子,“有帽子吗?能遮脸的那种。”
“你当你是去抢银行啊?”
“比抢银行刺激。”姜爻爻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我去砸玄天会的场子,你要不要跟?”
姜雪芙沉默三秒:“……管饭吗?”
“管。”
“走。”
于是第四天傍晚,东郊庄园门口停了一辆黑色保姆车。姜爻爻穿着三万八的黑西装戴着黑帽子,左手拎帆布包右手牵着殷小楼,后面跟着穿高定小礼服裙的姜雪芙。殷小楼今天换了身新T恤,上面印着“全场最靓”,是他自己从淘宝挑的。
门口迎宾的侍者把他们拦住了:“女士,请出示邀请函。”
姜爻爻从兜里摸出那张打印出来的截图:“喏。”
侍者看了一眼,截图底下那行小字写着【仅限受邀贵宾入场,不得携带宠物及法器】。他抬头看了看殷小楼,又看了看姜爻爻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这孩子……”
“我儿子,半个法器。”
“……什么?”
“开玩笑的。”姜爻爻把殷小楼往前一推,“我儿子,纯人类,三岁,爱吃烤肠,你要搜身就搜。”
侍者犹豫了一下,拿手持扫描仪扫了一遍殷小楼。仪器在他身上“滴滴滴”响了三声,侍者脸一白:“这孩子身上有、有很强的阴气反应——”
“他刚从坟地回来,沾了点。”姜爻爻面不改色,“你们拍卖会不让人带小孩?那我不进了。”
她作势要走。侍者赶紧拦住:“进进进!您请!”
殷小楼回头冲姜爻爻挤了挤眼。他那“阴气反应”其实是百鬼之王自带的威压,但普通人拿仪器扫只知道“阴气重”,根本想不到面前这三岁小崽子是鬼王。
进了大厅,姜爻爻找了个角落坐下,殷小楼坐她腿上,姜雪芙在旁边端着香槟装名媛。大厅布置得跟苏富比拍卖现场似的,水晶灯、红丝绒椅子、台上摆着个拍卖槌。底下坐着的人姜爻爻扫了一圈,一半是京圈的熟面孔——有几张脸她在姜家晚宴上见过——另一半是生脸,但身上那股子阴气隔着三排椅子她都能闻见。
“来了不少玄天会的人。”她压低声音跟姜雪芙说。
姜雪芙端着香槟的手都在抖:“哪、哪些是?”
“你左手边第三排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他脖子上挂的项链是骨头的。右边角落那个玩手机的年轻女的,指甲缝里全是朱砂。还有台上那个拍卖师——”
“拍卖师也是?!”
“他袖子里藏着三张符,待会儿要是有人闹事他第一个出手。”
姜雪芙咽了口唾沫:“要不咱走吧……”
“走什么走,我师父的东西还在台上呢。”
七点半,拍卖准时开始。前面拍了七八件,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玩意儿——什么“清代五帝钱”“开光玉佛”“转运水晶”,姜爻爻看都懒得看。等到第九件,拍卖师端上来个檀木盒,打开,里面叠着一件破道袍。
“清代正一派高功法师法袍,”拍卖师敲了敲小槌,“起拍价两百万。”
姜爻爻盯着那件道袍看了三秒。是师父的没错,领口那个窟窿是她十岁那年拿香烫的,师父气得追了她半个山头。
“两百五十万。”前排有人举牌。
“三百万。”角落里有人加价。
姜爻爻没动。
姜雪芙急得直拽她袖子:“你不是要拍吗?”
“急什么,让他们先抢。”
价格一路抬到五百二十万。场上只剩两个人还在举牌,一个是金丝眼镜老头,一个是角落玩手机的女的。两人杠上了,每次加价都瞪着对方。
“五百五十万。”金丝眼镜举牌。
“六百万。”手机女冷笑。
“七百万。”
“八百万。”
姜爻爻这时候站起来了。
她举了一下手里的帆布包——包里露出一角黄符——冲台上喊:“一个亿。”
全场安静。
拍卖师手一抖,小木槌差点掉地上:“您、您说多少?”
“一个亿。”姜爻爻把殷小楼往肩上一扛,走到过道中间,“现金没有,但你们会长应该挺想要锁阴铃的。铃铛换道袍,差价你们补我。”
金丝眼镜老头站起来:“你是姜爻爻?!”
“如假包换。”姜爻爻把殷小楼放地上,从包里摸出锁阴铃晃了晃,“铃铛在我这儿。你们今天这场子要是还想开下去,道袍和手札给我,铃铛借你们研究三天。三天后还我,少一根毛我把你们东郊庄园改成鬼屋,门票收入归我。”
全场哗然。台上拍卖师手伸进袖子要掏符,姜爻爻比他快,一张黄符“啪”地贴他脑门上:“定。”
拍卖师僵住了。
金丝眼镜老头冷笑一声:“小丫头片子,你以为这地方是你撒野的——”
姜爻爻摇了锁阴铃一声。
“叮——”
大厅水晶灯集体闪了三下,墙角消防栓自己拧开了,水柱喷出来把前排几个人的假发全冲掉了。角落里手机女的指甲盖里朱砂“噗”地烧起来,她嗷一嗓子甩着手跳起来。
“再吵我摇第二声。”姜爻爻把铃铛举高,“这回招来的可就不是消防栓了。”
金丝眼镜老头脸都白了:“你疯了!这地方外面就是居民区——”
“你拍卖我师父遗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外面是居民区?”姜爻爻把铃铛往帆布包里一塞,冲姜雪芙一抬下巴,“愣着干什么,上去拿东西。”
姜雪芙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跑上台,把檀木盒抱下来,又顺了旁边那本蓝皮手札。台下没人敢拦。
殷小楼蹲在过道上啃烤肠,含含糊糊补了一句:“妈妈,那个金丝眼镜爷爷身上有股味儿,跟孙德利一样。”
姜爻爻扭头看金丝眼镜:“孙德利是你什么人?”
老头咬着牙不说话。
“行,不说拉倒。回去告诉你们会长,三天后锁阴铃原样奉还,拿城南那块地的完整开发权来换。不换也行——”姜爻爻咧嘴一笑,“我把铃铛摇三声,让整个京城闹一回百鬼夜行,咱谁都别好过。”
她牵起殷小楼,冲姜雪芙一招手:“走了妹妹,回家吃火锅。”
姜雪芙抱着檀木盒跟在她后面,腿还是抖的,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走出东郊庄园大门的时候她小声说了句:“姐,你刚才太帅了。”
“叫姐也没用,今晚火锅你请。”
“我请我请!三万八那套西装也送你!”
“这还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