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洒进工作室。陶罐里的月季开得舒展，层层花瓣鲜亮，淡淡的花香悠悠散开，萦绕在屋子里面。

苏晚放下手里的银针，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指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时珩。他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小小的陶泥，漫无目的地揉搓，目光落在绢布上那幅还没完工的木梳匠人底稿上。

她心里一直记着昨天收到花的惊喜，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问他：“时珩，昨天我光顾着开心，忘了问你，你怎么突然想着要送花给我呀？”

陆时珩听见她的问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她。他平日里总是沉静淡然，此刻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他向来不擅长说这些温情的话，一辈子和陶土、窑火打交道，习惯把所有心思都刻进器物里面，很少做这样热闹浪漫的事情。

他放下手里的泥团，慢慢开口，语速平缓又认真：“在遇见之前，我一直觉得，心意要靠陶器来承载才稳妥。陶土经过高温烧制，坚硬耐久，可以放上很多年，不会轻易消失。花朵花期很短，撑不了几天就会枯萎凋零，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送花给任何人。”

苏晚托着腮，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他。

“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后，很多想法都慢慢变了。”陆时珩的视线先飘向陶罐里盛放的月季，而后重新落回苏晚的脸上，目光温柔得像缓缓流淌的河水，“昨天我去镇上买茶叶，路过街边的花店，一眼就看见了这一束月季。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花朵的那一刻，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我下意识就想，要是把它送给你，你应该会高兴。”

他轻轻抿了抿唇，继续往下说：“最开始的时候，一直都是你主动走向我，愿意包容我的安静，陪着我守窑、捏泥，为我做很多事情。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好。我想学着像别的男孩子一样，给女朋友准备一点小惊喜。我不懂花的寓意，也不知道哪一种更合适，只是单纯觉得它好看。花虽然留不住，但是你收到花时笑着的样子，我可以牢牢记住，很久都不会忘。”

苏晚的心像是被温水裹住，软软暖暖的。她往前挪了挪凳子，靠近他一些，伸出手轻轻盖在他的手背上。

“我还以为，你只偏爱朴素安静的陶土，对这些花草浪漫不感兴趣呢。”

“不是不喜欢，只是从前，没有一个人，能让我生出想要送花的念头。”陆时珩反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心那些常年修坯留下的薄茧，轻轻蹭着她细腻的手背，“要是你有更喜欢的花，下次我再换别的。”

苏晚弯起眼睛，笑意盛满眼底：“不用特意换别的，这一束我就特别喜欢。就算以后花瓣枯萎了也没关系，你这份藏在花里的心意，早就留在我心里了，比鲜花长久得多。”

陆时珩望着她，唇角慢慢扬起浅浅柔和的笑容：“嗯。等这一束花谢了，我专门给你烧制一只好看的花器，以后你收到的花，都可以插在里面。”

“好，我等着。”苏晚开心地点头。

不远处的许知夏，悄悄抬眼瞥了一眼两人，又飞快低下头，忍着笑意，继续分拣桌上各色丝线，懂事地不去打扰他们。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盛放的月季上，花瓣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原来他所有笨拙又温柔的浪漫，不是与生俱来的，只是因为心里装着她，才愿意走出自己熟悉安静的一方陶坊，一点点学着做这些从前从来不会尝试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