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悠悠往前走，陶罐里的月季还在盛放，每天一进工作室，淡淡的花香就先裹住人。

苏晚这几天一门心思扑在木梳匠人的底稿上。她翻着之前记下的笔记，回忆听说的老木匠的故事，笔尖在纸上细细勾勒木梳的轮廓。木梳不比别的物件，齿要细密圆润，梳背上还常常刻着浅淡的花纹，藏着朴实的心意。

一大早，陆时珩就过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两块松软的豆沙糕，还有一小罐温热的蜜水。

“今天要去寻访老木匠吗？”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摊开的画纸上。纸上已经画出了几把样式不同的木梳，线条柔和。

苏晚点点头，放下铅笔：“嗯，听说老师傅住在镇子另一边的老巷里，专门做手工木梳，好多人都去找他定做。我想去看看他怎么做梳，把细节记下来，绣进《百匠图》里。”

许知夏和江屹一早出去送花灯订单了，工作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时珩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画纸上梳背的纹样：“老木匠做木梳，选材很讲究，桃木、黄杨木都常用，打磨要一遍一遍来，急不得。和捏陶是一个道理。”

他做陶多年，最懂这种慢工出细活的滋味。

苏晚笑着抬眼望他：“有你陪着我一起去，我就安心多啦。我不太会和长辈搭话，到时候要靠你帮我。”

“好。”陆时珩应下来，眼底带着温柔，“我帮你拿画板、本子，你只管安心看，安心记。”

两人收拾好东西，带上速写本和炭笔，一起往老巷走。

老巷的路不宽，两边是矮矮的老房子，墙头上爬着藤蔓，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巷子深处，一间小小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沙沙、沙沙”打磨木头的声响，正是那位老木匠的铺子。

推开门，木头清香扑面而来。小小的铺子里面，架子上摆满各式各样的木梳，有的素净无纹，有的刻着小花、云纹，打磨得光滑温润，在天光下泛着木头独有的柔光。

白发的老师傅正坐在木凳上，手里拿着细砂纸，一点点打磨一把刚成型的黄杨木梳。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温和地看向他们。

苏晚礼貌地问好，说明来意，想看看他做木梳的过程。老师傅性子和善，爽快地答应了。

苏晚坐在一旁，拿着速写本，飞快地落笔。她画老师傅握着砂纸的手、架在木台上的木料、散落在旁边的刻刀。陆时珩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不说话，只是帮她扶着本子，偶尔在老师傅讲解木料的时候，轻声帮苏晚复述重点。

老师傅一边打磨，一边慢悠悠和他们闲谈：“一把好木梳，最重要的就是耐心。木头有脾气，磨重了，齿就容易断；磨轻了，梳起来刮头发。要一遍一遍，顺着木纹磨。”

苏晚一边听一边记，心里暗暗想着，等回去刺绣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份沉静细致好好表现出来。

陆时珩在一旁静静听着，侧头看向认真画画的苏晚。阳光从铺子的木格窗落进来，落在她的发梢，柔和得很。他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等到晌午，他们才和老师傅道别。临走之前，老师傅还送了苏晚一把小小的素面黄杨木梳，梳齿圆润，手感极好。

走在回工作室的路上，苏晚捏着那把小木梳，开心得不得了。

“太好了，今天收获好多！这下木梳这一段，我知道该怎么绣了。”

陆时珩走在她身侧，和她并肩，慢慢开口：“等你把木梳绣完，我也给你做一把陶梳好不好？不能用来梳头，但是可以摆在绣绷旁边，和小兔子泥坯作伴。”

苏晚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他：“真的吗？那我可等着啦。”

“嗯。”陆时珩看着她，脸颊微微泛热，“答应你的，我都会做。”

风穿过巷子，带着草木的气息。苏晚握着那把木梳，心里暖暖的。她的《百匠图》，一笔一线，不止记录世间匠人的手艺，也慢慢装下了属于她和陆时珩，一点一滴的温柔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