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接到她妈电话那天是个工作日的下午。

她当时正在工位上写稿，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她妈，没多想就接了。她妈开口第一句是“晚晚，你爷爷走了”，声音很平，像是已经跟好几个人说过了，说到她这儿已经没什么起伏了。林晚拿着手机愣了几秒，才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她妈说昨天夜里，睡着走的，没什么痛苦。林晚说“我明天回去”。她妈说“你请个假吧，不用着急，这边都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工位上没动，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稿子上的字一个都进不去脑子。旁边的同事小周看了她一眼，小声问了句“没事吧”，林晚说“家里有点事，我请个假”，小周说“你去吧，我跟主管说一声”。

她收拾了东西往外走，在电梯里给许佳佳发了条消息：“我爷爷走了，明天回去一趟，你晚上回去帮我看下还剩几号的高铁票。”许佳佳隔了不到一分钟就打过来了，声音有点急：“你还好吗？”林晚说还好。许佳佳说：“你别自己走，我跟你一块儿回去。”林晚说：“你不用请假。”许佳佳说：“我请个假怎么了，我跟你一块儿回去。”林晚沉默了两秒，说：“那你看看票吧。”

那天晚上两个人把东西收拾了，第二天一早就上了高铁。林晚一路没怎么说话，靠着窗看外面，许佳佳坐旁边，也没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就是偶尔递瓶水、递个饼干，或者伸手在她胳膊上搭一下，不说话，就那么搭着。

到家之后的事办得比她想的快。她爷爷年纪大了，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家里那边早有准备。亲戚来了不少，磕头、烧纸、送葬，按着老家的规矩走。林晚跟她妈她爸一块儿站在灵前，她妈哭了两回，她爸没哭，就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看着比平时老了一截。林晚没怎么哭，就是眼眶红了几回，许佳佳在旁边站着，递纸巾，扶着她胳膊，该鞠躬的时候跟着一块儿鞠躬。

后事办完，亲戚坐了一屋子。林晚她大伯拿出来一个信封，说爷爷生前交代过的，留了一笔钱给几个孙辈，不多，一人一份，让他老伴儿也就是林晚她奶奶分好了。林晚拿到自己那份的时候看了一眼，比她想的要多一些，她大伯说爷爷攒了好多年的，平时舍不得花，说留给孩子们，以后他们用得上。

回程的高铁上林晚她妈打了个电话来，说那笔钱的事。“你爷爷留的那份，我跟你爸商量了，给你。”她妈说，“你在外面租房子，一个月不少钱，租来租去也不是个事。那钱不多，但够个首付，你拿着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买了就踏实了，别老租房子住了，万一哪天工作不顺、没钱了，好歹有个地方待着。”

林晚拿着电话，看了旁边的许佳佳一眼。许佳佳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到她视线，抬了头。林晚对着电话说：“妈，我知道了，我看看。”

挂了电话她跟许佳佳说了。许佳佳听完眼睛睁大了：“你爷爷给你留了套房？”林晚说：“不是一套，是个首付。”许佳佳说：“那也很厉害了！”她说完看了林晚一眼，收了收笑，“你爷爷对你挺好的。”林晚说：“嗯，他小时候老偷偷给我塞糖，我妈不让吃，他就藏兜里给我。”许佳佳没接话，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回到那边之后林晚开始看房子。她妈说得对，租房子确实不是长久的事，她也没打算一直住许佳佳那儿。看了几个周末，最后定了一个离公司不远的小两居，不大，但够两个人住，首付用爷爷那笔钱付了，剩下的贷款她自己慢慢还。签完合同那天许佳佳陪着去的，回来的路上许佳佳说：“行了啊你，有房的人了，以后别住我那儿了。”林晚说：“我正想跟你说，你搬过来跟我住。”许佳佳愣了一下：“啊？”林晚说：“房子有两间屋，我一个人住也空着，你搬过来，房租不用你出，你负责做饭就行。”许佳佳看着她，嘴张了张，说：“你认真的？”林晚说：“认真的，你不来我就自己住。”

许佳佳站那儿想了两秒，然后笑了：“那我得回去缝个新帘子。”林晚说：“不用帘子了，有墙。”许佳佳说：“那不一样，帘子有帘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