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黑夜里行驶。
孟庭云掀开车帘,往外面望去,方才一片繁华的街市现在一片狼藉。
紫棠心有余悸,握着孟庭云的手,脸色苍白道:“小姐。”
孟庭云反握住紫棠的手,“紫棠,你有没有什么事?”
紫棠掉眼泪,“我没什么事,小姐刚刚不该来救我,太危险了,要不是侯爷在……”
孟庭云为紫棠擦眼泪,“如果我遇到刚刚的情形,你会抛下我吗?”
“当然不会!”紫棠坚定道。
孟庭云笑笑,“傻瓜,我也不会抛下你的。”
紫棠一脸感动。
“小姐,京城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孟庭云没说话。
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不知道天亮,又有谁倒霉了。
——
京城出现了土匪闹事。此事传到皇宫,引得皇帝震怒。
首当其冲问责的就是福王,京城守卫一直是福王负责,出现这么大的纰漏,福王难免被训责。
太子李褚坚持要严查京城守卫军。
“今日是京城闹市出事,明日就不知是不是……”
福王吓得跪地,“父皇,儿臣真的是无心之失。”
皇帝的脸色铁青。
他的目光在下面几位臣子里摆动,最后落在谢清宴身上。
话还没出口,谢清宴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脸色发白。
旁边的大人忙去搀扶谢清宴,手一摸,满手的血。
皇帝沉着脸:“快传御医!”
场面一时混乱。
李褚站在一侧,看着这场闹剧,眸里闪过嘲讽之色。
谢清宴受了重伤,皇帝允了他回家修养一月。查案的事情落在杜将军杜天的头上。
福王被禁足三个月。
谢清宴是被抬着回了侯府。
侯府忙成一团,直到深夜才停歇。
孟庭云听到消息的时候,有些许疑惑,昨夜她离开之时,谢清宴已经基本上稳住了局面。
是后面受的伤?
——
青枫院。
林鸿看着谢清宴手臂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
“景夷啊景夷,你对自己下手真狠。”
谢清宴手指轻撩,将衣袖放了下来。
林鸿道:“虞家要力保福王,杜天这时候站出来要来查办此事,显然是要站太子这边。”
林鸿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清宴,“景夷,你觉得这次太子能挫掉福王的锐气吗?”
皇帝有三子,除开戍守边疆的晋王,剩下的两个儿子,一个是太子,是元后所生,占了嫡长子的名头,一个是福王,是贵妃所生,受尽宠爱。
一个有地位,一个有宠爱。
朝堂之争,从未停歇。
谢清宴淡淡道:“皇家之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林鸿展开折扇,轻摇了几下,语气悠哉道:“景夷,你就是太谨慎了。”
门外,北星的声音响起,“侯爷,表小姐求见。”
林鸿眼睛一亮,调侃道:“景夷,小表妹来了呀。”
谢清宴看了一眼林鸿,林鸿很自觉地躲到了屏风之后。
孟庭云走进屋内,就闻到浓浓的药味。
谢清宴身着一袭白衣,面如冠玉,唇色浅淡,整个人如那画上的仙人,轻飘飘的。
孟庭云走近,福了一礼,“表兄。”
“听闻表兄受伤了,我来见见表兄。”
谢清宴昨夜救她一命,于情于理,她都要来看望谢清宴。
孟庭云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食盒揭开,“我为表兄做了点药膳和点心,还望表兄笑纳。”
谢清宴掀起眼皮,淡淡扫过来,眼底一片清明冷淡。
“昨日你是和顾望川一起逛灯会?”
孟庭云心头一跳,知道他这是秋后算账,计较她昨日请求出府,没有说顾望川的事。
“昨日……我想与望川哥哥说清楚。”
谢清宴见她面色不安,不似说谎,淡淡道:“我不是要管你在外的人际来往,只是这孟家,少接触为好。”
孟庭云点头称是,格外乖巧。
谢清宴表情松快了些,孟庭云见他表情疏淡,知晓这事是翻篇了,她缓缓走近,将那食盒的药膳和点心取出来,摆在谢清宴面前,“昨日谢谢表兄相救。”
谢清宴接过孟庭云手中的汤勺,“一家人,不用言谢。”
孟庭云:“表兄伤得重吗?”
谢清宴喝了一口孟庭云做的药膳,淡淡的香气在唇间溢开,他语气淡淡道:“小伤而已。”
孟庭云心里放松了一点。毕竟谢清宴是她唯一的靠山,谢清宴好,她才能好。
“最近京城乱,你尽量不要出门。”
孟庭云:“是。”
她低眉敛目,长长的睫毛覆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乖乖巧巧的,让人看了心软。
谢清宴想起,整个侯府上孟庭云好像也没什么说话的人。
他的母亲常年礼佛,不爱社交,孟庭兰和姑母厌恶她,姑父……
若是连府都出不去,他的小表妹着实有点可怜。
谢清宴沉思了一下,道:“你要是闲来无事,便来我院里,我得空教你几招自保的招数。”
孟庭云的眸子瞬间睁得很圆。
本来她还开心,可以躲在自己院里偷闲,现在谢清宴还要给她上课,眼眸一下子清澈起来。
谢清宴是有什么毛病吗?这么好为人师?
“怎么,不愿意?”
孟庭云微笑,“怎么会呢,表兄愿意教我,我心底无比感激。”
谢清宴满意地点点头。
抓着孟庭云问了几句,就放她走了。
孟庭云一走,林鸿再也忍不住,狂笑起来。
“景夷啊景夷,你是她的兄长,又不是她的父亲,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谢清宴淡然道:“长兄如父。”
林鸿道啧了一声,“表的,这个表的还不是真的。”
谢清宴递来一记眼刀。
被刀习惯的林鸿当作没看见,坐在谢清宴的对面,正准备拿起一块糕点尝尝,被拍到了手。
林鸿捂着手,可怜巴巴道:“景夷,你变了,现在连块糕点都不让我尝了。”
他看着谢清宴冷淡的侧脸,眼珠子一转,一个坏心思涌上心头,开玩笑道:“听说你在给你的小表妹挑夫婿?你看我怎么样,我没有娶妻,不如把你的小表妹嫁给我,我们两家亲上加亲?”
谢清宴打量了他一眼,“林大人应该想要你娶名门贵女。”
林鸿撇撇嘴道:“他自己都娶了十八房妾,我纳一个妾怎么了?”
妾?谢清宴脸色骤然一冷。
“我们家的姑娘不是你能随意取笑的。”
林鸿却认真起来,语重心长道:
“景夷,你家表妹这般品貌,当真要许给一个寒门子弟?那一家子人,能护她周全吗?纵使你在背后为她撑腰,可是嫁过去日日劳作、操持生计,辛辛苦苦扶持一个寒门子弟,到末了,还要赌那寒门丈夫的良心。”
“嫁给豪门做妾,身份是低了些,但是一世富贵、锦衣玉食,往后不必忧心生计,再者有你这位兄长坐镇,哪家敢轻待了她去。”
谢清宴沉思不语。
林鸿又道:“或者你不放心我,你自己将她纳了,在你眼皮底下生活,你总该放心……”
谢清宴呵斥:“此话往后不要再说了。”
林鸿听话地合上嘴。
他与谢清宴相识多年,知道谢清宴表面动怒,实则是把他刚刚的话听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