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额头磕在石头上,磕得鲜血淋漓,还在一下一下地往下磕。他身后那十来号人跪了一排,脑袋埋在土里,谁也不敢抬。
枣枣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起来嘞。”
刀疤男不敢动,磕得更凶了。
枣枣随手一挥,围在刀疤男身边的那几只女鬼就消失了,风中的呜咽声也停了。
“俺让你起来嘞。”
刀疤男这才畏畏缩缩地站了起来,脸色比刚才白了好几个度,鬓角都是冷汗。
“翁叔说把你留在这儿。”枣枣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看着他,“俺想了一下,留你在这儿,还得管你吃饭嘞。俺们村自己都吃不饱,养不起你。”
翁叔一愣:“枣枣——”
“不过嘞,”枣枣话锋一转,声音奶凶奶凶的,“俺也不能就这么放你走。”
她从布袋里摸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符纸上一笔一笔地画。
一气呵成地画完,符纸上很快浮起一点红光,又迅速淡下去。
“伸手嘞。”
刀疤男抖着手伸出来。
枣枣把符往他掌心一拍,只听啪一声脆响,符纸化作一缕白烟,钻进他手心里不见了。
刀疤男吓得嚎了一嗓子,翻着巴掌左看右看,皮肉好好的,什么痕迹也没有。
他盯着枣枣,忐忑地问:“这,这是什么东西?”
“听好嘞。”枣枣背着手,踱到他面前,“只要贴了这张符,往后你抢俺们一斤粮,就必须还十斤;你伤俺们一个人,就还十条命嘞。你要是不还,符纸就会烧起来,把你从里头烧到外头,烧成一捧灰嘞!”
刀疤男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哑着嗓子道:“我,我发誓以后不来抢了,我再也不会了真的,能不能把这个...把这个符弄掉?万一哪天我啥也没干,它自己燃起来了呢,那我不冤死了?”
枣枣晃晃脑袋,脆生生道:“不会哦,只要你不抢粮不伤人,它就不会有反应哒。”
“哦对了。”枣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格外体贴地补了一句,“你跑得再远也没用嘞,符认的是你的魂。”
人群里静了一瞬,猛地爆出一片抽气声。
刀疤男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扑通一下又跪了下去。
这次不是被逼的,是发自肺腑主动下跪,眼泪都差点逼出来了,“姑奶奶,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往后看见云凤村的牛我都绕着走!”
枣枣摆摆手,“不用嘞,俺们村没牛。”
“等一下!翁叔,俺们村的牛呢?是不是早就被他们抢走啦?”
翁叔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十分配合地瞎编:“我记得好像是吧,就在几个月前,不止牛,他们还抢走了院儿里的老母鸡,你三姐过生辰连个鸡蛋都没得吃了。”
刀疤男不可置信地抬头,简直要冤死了,“我没有啊我!你么云凤村穷成啥样了,哪儿来的牛和老母鸡?”
枣枣顿时拧眉:“你干坏事还不认!我可要烧符——”
“别别别,别,我认我认。”刀疤男双手合十迅速求饶,“赶明儿我就把家里的东西变卖了换牛和鸡送来云凤村,我求你了姑奶奶,别烧符......”
就在这时,消失了一会儿的翁姨出现了,手里还拎着麻袋。
翁姨把麻袋放在地上敞开,“枣枣,你要的东西姨带来了。”
云凤村村民,包括刀疤男和他的手下们,所有人都忍不住好奇,抻着脖子去看那麻袋里到底装的啥。
“大米...大米?怎么会有这么晶莹剔透的大米?我从来没见过!”
“又细又长,漂亮极了!而且有这么多!”
“这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这几天老翁给我们送的粥,都是用这个大米熬出来的?”
人群顿时哗然,所有人都激动地讨论了起来。
灾荒年,没有什么比粮食更能振奋人心了,尤其是这么高品质的粮食。
枣枣指着那袋大米,脆生生地开口:
“呐,这袋大米你们拿回去分吧。”
刀疤男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一片安静中,枣枣轻咳一声,缓缓伸出两根手指,“俺放了你们的第一个条件是让你们磕头认错,你们头磕了错认了,第一个条件算是过关了。
这是俺的第二个条件,交易。”
“交易?”刀疤男像是突然被幸福砸中了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带着这么多人来抢粮,你居然还愿意主动送粮给我?我,我没听错吧?”
枣枣扯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俺不骗人嘞。只要你不伤害云凤村的人,你身上的符就不会伤害你,俺还能跟你做交易让你们吃上大米,如何?”
刀疤男眼底闪着泪光,一脸动容。
他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们恶狠狠地过来抢东西,结果没被弄死就算了,还能做交易拿粮食?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心胸竟然宽阔到这种程度?
莫名的,心头涌上一阵羞愧。
刀疤男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云凤村的所有村民,接着双手撑地,真挚地磕了个头。
“对不起各位,从前那样欺负你们,实在是迫于生计,灾年断粮,不止云凤村不好过,我们隔壁村的余粮也早就吃完了,从前...真的对不起......”
接着,他身后那帮小弟,不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全都跟着跪下又磕了个头。
或真或假的忏悔错落地响起。
可鳄鱼的眼泪没有人会心疼。
枣枣完全不在意,反而笑眯眯地道:“俺可以给你们粮食,但你们要帮俺们云凤村修屋!”
刀疤男有些错愕:“修屋?”
“嗯嗯!”枣枣重重点头,“俺给你们粮食,你们把云凤村家家户户的屋顶都修好。”
这是买完大米后,陶叔教她的。
云凤村偏僻落后,村里年轻身体好点的男人大部分都被抓走了,好多人家屋顶和墙都是坏的,白天又热又晒,根本躲不了太阳。
可是留在家的人要么年纪大了要么身体不好,根本没办法修屋顶,陶叔说只能去隔壁村借人,用粮食做交换。
现在有了免费的劳动力,干嘛不用呢,心情好了给一点粮食保证饿不死有力气干活就好了。
至于粮食嘛,俺有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