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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雨夜窥伺,雾里异声
作者:奈何天本章字数:1489更新时间:2026-10-31 11:48:13

暮色沉沉,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冷雨敲打庙顶破瓦,滴滴答答,混着风穿过断垣的呜咽,在破败的土地庙里绕来绕去。陈砚挪到神像后方的角落坐下,背靠冰冷土墙,将炼天鼎放在腿上。

他不敢把鼎单独摆在供台。

方才一路过来他已经看清,浊影忌惮鼎散出的那股干净气息,可这份威慑不是永久的。若是他昏沉睡死,若是鼎的气息微弱下去,门外那东西未必还敢一直安分。

心口烙印温温的,那一缕疫亡者的碎念还断断续续飘在心神里,声音细弱,像隔着一层水雾在低语。陈砚试着凝神去感受烙印,除了持续的轻微滞闷,没有别的异动。

他不敢睡。

长夜漫漫,门外还有东西守着。

隔一阵,他便起身,贴着门框缝隙朝外望一眼。

白茫茫雨雾铺在荒地上,那团灰蒙蒙的影子就停在离庙门数丈远的地方,悬在半空,轮廓模糊不定,像一团被雨水泡胀的灰棉絮。它不靠近,也不走,只是静静对着庙门,一动不动地窥伺。

偶尔,浊影会轻轻飘近几步。

每当它靠近到一定距离,炼天鼎便会透出一丝极淡的白光,鼎身微沉,那团灰影便像被灼到一般,猛地往后飘退,重新退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等候。

陈砚看在眼里,心里慢慢掂量。

浊影不是不怕死,它很清楚鼎能伤它。它在赌,赌他撑不住长夜,赌他精力耗尽,赌鼎的力量总有松懈的时候。

它是猎手,耐心极好。

陈砚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角落。他试着在心里默念,想要引动鼎去吸纳寿息。他想着荒岗上那些漂泊的孤魂,盼着鼎再亮起微光。

可古鼎沉寂如常,没有半点反应。

和他猜想的一样。生机安稳之时,任凭心念如何渴求,鼎都不会自行牵引魂息。触发的契机,似乎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不敢贸然去验证猜想,更不敢故意把自己逼到濒死,去试探鼎的底线。那是拿性命做赌注,一次失手,他便会化作浊影口中的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忽的一变。

原本绵密的冷雨,忽然变得细碎,雨雾越发浓厚,将整片野地裹得密不透风。

就在这时,远处雾深处,传来一阵极轻、极古怪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雨水打草,像是有人拖着沉重东西,在泥地里缓慢挪动,沙沙,沙沙,断断续续,由远及近。

陈砚瞬间绷紧脊背,握紧怀里的古鼎。

门外原本安分停留的那只浊影,忽然躁动起来,灰雾形态来回翻卷,不再死死盯着庙门,转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张望,像是感受到了别的同类,或是更可怖的存在。

不止一只?

陈砚屏住呼吸,凑到缝隙边,竭力望向黑暗的雨雾。

雾气太厚,视线被牢牢挡住,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沙沙拖拽声,时隐时现,在雨幕里飘忽不定。

他想起苏柏舟的叮嘱:荒岗深处,已经成型好几道疫影,入夜之后会猎生人。

难道是成型的疫煞?

他不清楚疫煞和浊影是不是一类东西,也不知道暗处这股阴冷暗流到底藏着多少形形色色的邪物。这些东西从何而生,遵循什么样的规矩,他全无头绪,只知道它们都在盯着亡者的魂息,盯着活人的神魂。

沙沙声持续片刻,又慢慢淡了下去,重新隐入浓雾深处,不知所往。

那只守在门外的浊影,躁动一阵之后,又安静下来,再度转回头,将注意力落回土地庙。

只是这一回,它身上的阴冷气息,似乎更重了几分。

陈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这片雨夜荒郊,危险从来不止眼前这一只窥伺的浊影。雨雾掩盖之下,还有别的东西在游荡、蛰伏。所谓浊煞暗流,不是一句虚话。

他低头看向心口烙印。

烙印依旧安稳,没有出现拉扯震荡的征兆。眼下只承载了一缕疫魂执念,负担尚轻。可他心里清楚,往后每多取一缕寿息,枷锁便重一分,潜藏的震荡凶险也会跟着叠加。

活下去的路,每一步都踩着刀尖。

长夜还剩下大半,他只能继续熬着。

他把炼天鼎搂紧,靠着土墙,半眯着眼休息,不敢沉入深眠。耳边雨声不绝,庙外浊影静静窥伺,远方浓雾之中,不知还有多少阴影在暗处游走。

夜色愈发浓重,阴冷一点点浸透整座破庙。

天,还远远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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