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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正道难投,山畔惊亡
作者:奈何天本章字数:2549更新时间:2026-11-01 19:48:25

一夜辗转,几乎没有合眼。

虚乏感没有随着睡眠消散,反而沉淀在骨头缝里。抬手按住心口,那股曾经温热充盈的生机,又淡了几分。他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正在一点点变少。

收拾妥当,趁着清晨街巷人少,陈砚再度出城。

踏出城门那一刻,荒原边缘,那团浊影立刻有了动静。灰雾轻轻翻涌,隔着一段距离,稳稳缀在后方。天光依旧压制着它,可陈砚心里明白,它等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走在山野小径上,一个念头,反反复复撞在他心口——为什么不去找守匠?

昨夜听见桃木尺声响的时候,这个想法就冒了出来。苏柏舟他们能镇浊影、平息疫怨,一身本事站在光里。若是他前去求助,会不会有别的活路?

念头刚升起,紧跟着,刺骨的清醒就浇灭了这份奢望。

他见过守匠做事的分寸。守匠守的是阴阳次序,送亡魂安息,遏煞祟作乱,却没有凭空替人添寿、扭转生死的手段。寿数有尽,是他们认可的规矩。生老病死,本就是寻常。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有慈悲心肠愿意听他诉说,他身上那道烙印,就是洗不掉的证据。

他已经拿过一缕亡魂的寿息。

那不是捡拾随风消散的气息那么简单,在守匠的规矩里,便是窃寿。是乱了阴阳的行径。烙印锁着亡者的执念,那股气息藏不住,只要守匠凝神一探,立刻就能识破。

他去求助,不是投奔救星,是主动送上门。

守匠要镇的,本就是他这样踩着禁忌求生的人。

还有浊影。就算守匠好心出手打散这一只跟着他的灰雾又如何?浊影是循着衰败的生机而来。只要他本身生机枯竭,用不了多久,还会有新的阴物被吸引过来。浊影杀得完,他将尽的寿元,补不上。

那条光明坦荡的路,他不是没有机会靠近。

只是当初在荒岗泥坑里握住炼天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站在了界线的另一边。他羡慕守匠叩尺安魂时的心安,可他手里已经攥着别人的遗憾,背上了枷锁,再也没法干干净净站到正道之下。

“不能去找他们。”陈砚低声对自己说,指尖微微发颤,“我求的是延续本已该尽的性命,是规矩不许的事。”

心底生出一阵酸涩。

他多想要一种不用背负愧疚、不用日夜躲藏、不用被浊影追猎的活法。可疫病、饥荒,层层压下来,世道没有给他第二条干净的选项。

他继续往前,心神纷乱。

转过一道山弯,那个念头,反反复复撞在他心口——为什么不去找守匠?

昨夜听见桃木尺声响的时候,这个想法就冒了出来。苏柏舟他们能镇浊影、平息疫怨,一身本事站在光里。若是他前去求助,会不会有别的活路?

念头刚升起,紧跟着,刺骨的清醒就浇灭了这份奢望。

他怎么会懂这些?

不是谁传授过他阴阳道典。城外流民棚下,老人们反反复复讲这些老话,说寿数自有定数,亡魂该有归处,强夺便是违逆;进城之后,他远远见过病重人家苦苦拦着守匠,求他们救救快要咽气的亲人。

守匠只是摇头,持尺镇压屋中慢慢滋生的疫浊,免得逝者化煞祸及旁人,却从没有法子留住将尽的生机。

还有荒岗雨夜、昨夜巷中的一幕幕,他亲眼看着,看得清清楚楚。守匠守的是阴阳次序,送亡魂安息,遏煞祟作乱,却没有凭空替人添寿、扭转生死的手段。寿数有尽,是他们认可的规矩。生老病死,本就是寻常。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有慈悲心肠愿意听他诉说,他身上那道烙印,就是洗不掉的证据。

他已经拿过一缕亡魂的寿息。

那不是捡拾随风消散的气息那么简单,在守匠的规矩里,便是窃寿。是乱了阴阳的行径。烙印锁着亡者的执念,那股气息藏不住,只要守匠凝神一探,立刻就能识破。

他去求助,不是投奔救星,是主动送上门。

守匠要镇的,本就是他这样踩着禁忌求生的人。

还有浊影。就算守匠好心出手打散这一只跟着他的灰雾又如何?浊影是循着衰败的生机而来。只要他本身生机枯竭,用不了多久,还会有新的阴物被吸引过来。浊影杀得完,他将尽的寿元,补不上。

那条光明坦荡的路,他不是没有机会靠近。

只是当初在荒岗泥坑里握住炼天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站在了界线的另一边。他羡慕守匠叩尺安魂时的心安,可他手里已经攥着别人的遗憾,背上了枷锁,再也没法干干净净站到正道之下。

“不能去找他们。”陈砚低声对自己说,指尖微微发颤,“我求的是延续本已该尽的性命,是规矩不许的事。”

心底生出一阵酸涩。

他多想要一种不用背负愧疚、不用日夜躲藏、不用被浊影追猎的活法。可疫病、饥荒,层层压下来,世道没有给他第二条干净的选项。

他继续往前,心神纷乱。

转过一道山弯,一阵凌乱的血迹闯入视野。

路边矮树丛被踩得狼藉,地上有撕裂的布料,一具男子躯体倒在石块旁,颈侧伤口狰狞,看痕迹,是夜里遭了山兽突袭。

一缕灰白魂息,正浮在他躯体上方盘旋。

没有疫病灼烧的痛苦,没有放不下孩儿的绵长牵挂。这一缕里面,只剩下骤然遇袭的惊恐、亡命奔逃的惶惧,还有临死前来不及接受死亡的错愕。

又是一种全新的执念。

陈砚脚步钉在原地,呼吸骤然一滞。

恐惧逃命的惊惶,和疫亡的绝望、母亲的惦念,三者全然不同。若是吸纳这一缕,烙印之上,执念互不相近,共振的风险会低很多。

更让他心头狂跳的是,此刻他身子里那股虚乏已经十分明显,四肢发软,像是离濒死的那条界线,已经很近很近。

那个猜想,又浮上来:鼎的引动,或许要濒死之际极致的求生意志。

现在的他,距离那个条件,前所未有的接近。

活下去的渴望轰然在胸膛炸开,滚烫得几乎灼烧他的五脏六腑。只要鼎应声而起,这一缕寿息就能渡入他体内,衰败的生机便能重新充盈起来。他不用再感受骨头里发空的虚弱,不用再一天天倒数自己的死期。

可目光落在男子残破的躯体上,那份滚烫,又迅速裹上一层寒意。

这个人前一刻还在山野赶路,毫无预兆撞上凶兽,在惊吓与剧痛里丢掉性命。往后,若是他取走这份寿息,这份临死前的惊惧,也会一同钻进他的神魂。往后某个深夜,他或许会反复体会这种猝不及防、无处可逃的恐惧。

他站在原地,两种情绪狠狠撕扯。

身后,浊影慢慢往前飘了一段,灰雾变得凝实,似乎也嗅到了新鲜魂息的味道,又嗅到他日渐衰败的生机,在阴影里静静观望,伺机而动。

而风顺着山坳飘过来,隐隐送来了两道人声。

不远的前方,有交谈声传来,沉稳清和,是守匠。

陈砚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是巡山的守匠,多半就是苏柏舟一行人。他们应当也是循着新亡的浊息过来安魂。

时间不多了。

要么趁着守匠尚未靠近,赌一把引动鼎,收下这一缕寿息,赌气息爆发的瞬间不会被立刻锁定;要么立刻后退,安静看着守匠赶来,符火一燃,把这道惊魂未定的亡魂安走,继续回去,等着生机慢慢耗尽。

抉择摆在眼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迫。

他的手,隔着粗布,紧紧贴住了怀里冰凉的炼天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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