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十五年。
应天府,江宁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县衙后堂,秦牧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身旁的婢女轻柔地替他捶肩,另一个则端着冰镇的酸梅汤,随时准备投喂。
“大人,这个力道可还行?”婢女柔声问道。
“不错,就这样。”秦牧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日子,才是人过的。
三年了,整整三年啊!
他从一个随时可能被饿死,被打死的倒霉县令,一步步熬到了现在。
窗外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客商讨价还价的声音,孩童的嬉笑声等等......
而些声音在三年前,是根本听不到的。
那时候的江宁县,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洪武十二年,朱元璋大肆诛杀贪官。
前任县令因贪墨三十两银子,就被剥皮实草,人皮挂在县衙大堂外。
风一吹,呼啦啦作响。
秦牧穿越过来接手时,县衙里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衙役三个月没发饷,百姓十户里有七户揭不开锅。
他差点就被愤怒的流民,直接冲进衙门打死。
后来他豁出去了!
管他什么大明律,什么祖制,先活下来再说!
他暗中联络江南富商,搞“官商合营”,县衙出面协调,商人出资开店铺建作坊,利润三七分成。
然后把荒地按人头分给流民,降低田赋到三成,鼓励开荒种地!
私下疏通关系,从外地收来布匹甚至私盐,来换取粮食和银子!
三年时间,把江宁县从一个烂摊子,变成了应天府税收最高的县之一。
百姓有饭吃,商人有钱赚,县衙的银库堆得满满当当。
每年上缴给朝廷的税银,是其他县的两倍不止。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只要不说,谁知道?
秦牧睁开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自己穿成了一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七品芝麻官,能活到现在,还把日子过得这么滋润,他已经很满意了。
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朝廷千万别来人,让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待到老。
江宁县离应天府太近了,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耳目。
他不求升官发财,只求平安无事。
“大人,账房那边送来这个月的账目了。”就在这时,师爷王文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册子。
秦牧接过来翻了翻,眉头微微一皱:“怎么这个月的税收,比上个月少了三成?”
“回大人,”王文躬身道,“上个月海商来得勤,这个月海上不太平,来的船少了些。”
“另外,应天的布商说最近官府查得严,不敢走太多货。”
秦牧点点头,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做这种生意,本来就是刀口舔血,有起有落很正常。
“行了,你下去吧,让下面的人注意点,最近风声紧都老实些。”
王文应声退下。
秦牧继续靠在椅子上,享受着婢女的按摩。
就在这时,捕头周平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周平满脸兴奋,嘿嘿笑道,“发财的机会来了!”
秦牧睁开眼睛,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什么发财的机会?你小子又想干什么?”
“大人所不知!”周平压低声音,凑到秦牧耳边,“小的刚才在城外转悠,发现官道上有几辆马车,看着挺气派的!”
“车厢上的雕花都是上好的黄梨木,车轮包着铜皮,一看就是有钱人!”
“要不,小的带人去请他们进城喝杯茶?”
秦牧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在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周平!”
“在!”
“你是不是皮又痒了?”秦牧瞪着他,怒声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是官府的人,不是土匪强盗!”
“再说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是人情世故!”周平嘿嘿一笑,接上了话。
秦牧抬脚就踹了他一下,“说这么多次了还记不住?”
“既然是有钱人,就应该把他们好好请到县里来,跟他们谈生意,把他们的钱合理合法地留在江宁县,懂吗?”
“怎么就是教不会呢?”
周平捂着屁股爬起来,嘟囔道:“大人,小的这不是为了县里着想吗......”
“为县里着想,就更要注意方式方法!”秦牧教训道,“你以为抢劫来得快?那是杀鸡取卵!”
“只有把人留住了,让他们在江宁县投资做生意,才能细水长流,明白吗?”
“明白了......”周平讪讪地笑着。
秦牧摆摆手:“行了,你去盯着那几辆马车,看看他们进不进城。”
“如果进城了,记住他们住在哪里,吃什么,见什么人,都给我记清楚了。”
“还有仔细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可千万别是朝廷派来的!”
周平一愣:“朝廷?”
“对,”秦牧沉声道,“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万一是朝廷派来查账的,咱们可就麻烦了。”
“你去盯紧了,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
“是!”周平应声而去。
秦牧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街市。
三年的太平日子,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
官道上。
三辆青布马车缓缓而行,车轮碾过泥土,发出吱呀的声响。
马车装饰朴素,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但拉车的马匹,却都是上好的北地良驹。
蹄子粗壮有力,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
车队前后跟着十几个护卫,都穿着灰色劲装,腰间挎着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第二辆马车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色。
他就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这位杀伐果断的皇帝,此刻倒像是个温和的普通老者。
只是,眉宇间的那股威严,却始终存在。
“这地方,看着倒是比想象中热闹。”朱元璋平静的声音传来。
“父亲,前面应该就是江宁县了。”第一辆马车中,传来太子朱标温和的声音,“听闻这里三年前还是一片荒芜,如今能有这般景象,倒是不易。”
“繁华是繁华,”第三辆马车中,朱棣的脑袋探了出来,不以为然的说道,“但不知道是真繁华,还是表面文章。”
“这些年来,咱们见得还少吗?”
而朱元璋却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外面。
官道两旁,不时能看到农田,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已经快要成熟了。
偶尔有农人经过,虽然衣着朴素,但面色红润,不像是吃不饱饭的样子。
“看他们的神色,倒不像是被压榨得厉害。”许久之后,朱元璋淡淡地说道。
他心中不免浮现出一抹期待!
这个地方,是否能给自己带来些新的惊喜?
“也许是咱们走的这条路运气好,”朱棣继续道,“等进了城再看吧,真正的情况,还得进城才知道。”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朱元璋问道。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老爷,前面......前面有人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