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人甚至抬起手，对着我作了半个揖。
江砚川就那么直愣愣地仰着头，金光撞进他瞳孔里，把他整张脸映成了琥珀色。
直到最后一缕金光从三楼走廊尽头消散，月光重新接管一切。
我摸了摸腰间的五钱葫芦，低头叹了口气：“二十多张净秽符箓全没了，今晚又要大出血。做这行有没有不低血糖的风险？”
江砚川还没从刚才的震撼里缓过来，我瞥江砚川一眼，道：“还杵在那儿，明天我还有早八，各回各家吧。”
江砚川三步并两步追上，脸凑到离我侧脸不到一寸：“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哪个系的，大几了？”
他体质像个行走的电灯泡，一靠近，像有人拿手电筒对着我的冥瞳直照。
我抬手一巴掌，按在他脸上推开：“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大三易学系。”
“我是大四。”他揉着脸颊，一点不恼，“不过是法律系的。你为什么会选易学系啊？”
脑子里浮出爷爷的样子：“荌荌，你这辈子注定与阴阳打交道。”
我扯了下嘴角：“冷门呗，没什么课，老师都不知道天天在哪，一天除了读书就是看书，睡觉圣地。”
出了实验楼大门，夜风兜头灌进来。
不知道宋静这桩事攒了多少功德。“我有事，先走了。”我冲江砚川挥了下手，没等他回应就小跑起来。
回宿舍第一件事，五钱葫芦口朝下往桌上一倒。功德灵宝化作几行发光的字悬浮在半空：
【解决宋静执念：800功德。】
【超度实验楼游魂（23只）：2000功德。】
【功德共享：法力+1400，寿命+4个月。】
我震惊盯着那个“2000”看了三秒，又看了看“4个月”。二十三条命，换四个月，合着一条游魂值五天。
我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那么多人还不如妖怪值钱。看来成精害人的邪祟才是真正的业绩。”
又叹了口气，把葫芦收好。
宿舍门被推开一条缝，307宿舍林小晚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后面还挤她室友孙悦半张脸，刘海儿上别着个粉色发卷。
“小荌小荌！快来！三缺一！”孙悦自来熟从门里进来，不由分说拽住我手腕就往307拖。
307的灯没开。
周婷盘腿坐在床铺上，嘴里叼着手电筒，一束白光从下巴往上打，把她那张瓜子脸照得像恐怖片海报。
床上摊着半袋薯片、三罐可乐，还有一张A4纸，纸上拿红色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是”“不是”，中间画了个红圈。
“玩笔仙呢，小荌快来。”周婷晃了晃手里的黑色记号笔，“规矩懂吧？问的时候要闭眼，握笔不能松，玩完必须送走。”
“查寝怎么办？”我问。
“阿姨一般十点半来，要么就不来，现在都快一点了，怕什么。”林小晚把我往孙悦床上按。
四个人围着A4纸坐成一圈，手指交叉夹住那根记号笔，笔尖戳在红圈正中间。
四颗脑袋凑到一起，齐声念：“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顷刻间一股酥麻感从后脊窜到我的后颈：这是阴感，没想到真有东西来了。
我清楚感觉到笔杆猛地一颤，笔尖动起来。
孙悦声音小心，道：“笔仙笔仙，我高数期末能过吗？”
笔杆慢吞吞滑出去，先在“是”和“不是”之间犹豫了两秒，斜着往“是”那边画了个圈。
周婷扑哧笑出来：“行啊孙悦，稳了。”
笑完后清了清嗓子，该她问了。
周婷声音突然软了八度：“笔仙笔仙……陆许喜不喜欢我？”
空气静了一拍。
孙悦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周婷你没救了，满脑子陆许陆许。”
林小晚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周婷红着脸小声嘟囔：“你们别管。”
笔仙没动，等了足有七八秒。
林小晚道：“笔仙是不是被你恋爱脑整无语了”。
笔杆终于动了。
它没画圈，直直拖到角落那个字上，笔尖在“不是”上面停了停，又用力描了一遍，纸都快划破了。
周婷把笔一甩，眼一睁：“什么啊！是不是孙悦你装神弄鬼？我早就知道你和陆许在暧昧。”
笔骨碌碌滚到地上，我也跟着睁了眼，宿舍还是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柱歪斜地打在墙上。
在我这个视角里，周婷后脑勺上方的上铺边缘有一双腿垂下来，碎花裙尾扫着床沿。
那头发越垂越长，越长越低，女鬼正低着头往下看，眼睛慢慢从头发帘里露出来，她在看着周婷。
“咚！咚！咚！”铁门被拍得山响，女鬼消失不见。
“307！查寝！快开门！在里面干嘛呢！”宿舍阿姨在外面叫道。
孙悦手忙脚乱把A4纸往被子底下一塞：“快快快！各回各床！小荌你先去李梦床上！”
我三步并两步蹬上李梦的床，为了不被宿管发现串寝，扯过被子蒙住头。
周婷离门最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开门声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安静，非常安静。
连宿管阿姨惯常的嘟囔都没有。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我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看向门口。
门是开的，周婷已经坐回自己床铺，背对着我，肩头冒出浓密的煞气。
周婷的头一点一点，一格一格，往右转，转到正对后背的时候，颈椎传来一声脆响，像掰断一根芹菜。
紧接着整个身体从床沿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孙悦和林小晚听到声音也同时坐起来。
我跳下床扑过去开灯，白炽灯啪地一亮，照出周婷的姿势：眼睛圆睁盯着花板嘴巴长的很大。
脖子中间那截皮肤拧成了麻花样，青紫色的血管崩断了。
“啊啊啊啊——死人了！”孙悦的尖叫把整层楼的声控灯都喊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