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其他宿舍听见动静，门一扇接一扇打开，拖鞋声、压低嗓子的议论声、手机的光全部挤过来。

宿管阿姨也跑了过来，一看地上，脸上瞬间煞白，哆嗦着掏手机报警。

警车和120几乎同时到，红担架轮子咯吱咯吱响。

我们三个被塞进警车带回去做笔录。

审讯室里日光灯白得晃眼，一个四十来岁的警察端着保温杯坐在对面，旁边年轻的女警敲键盘。

轮到我时，我如实回答。

“谁组织的？”

“周婷。”

“玩了什么？”

“笔仙。”

“然后呢？”

“查寝的来了，我们各自上床。周婷去开门，再开灯她的脖子就断了。”

警察抬眼看了看我，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还有呢？”

我摇了摇头。

警察把三份笔录并排放桌上，看了又看，他合上本子，手指头敲着纸面。

三份口供字句几乎一模一样。

中年警察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你们三个，谁跟她有仇？”

“没有。”

问了三遍。

最后法医那边传了初检报告过来，年轻警察看了一眼，凑到中年警察耳边嘀咕。

中年警察眉头拧成疙瘩：“行了，先回去吧。最近别出远门，随时配合调查。”

最后因证据不足，只能定我们为重大嫌疑放了人。

307成了案发现场，拉上警戒线不让住了，林小晚和孙悦只能挤进308。

夜里谁都不敢关灯，林小晚缩在被窝里，只露一双眼睛：“太诡异了，周婷怎么死得那么惨。”

孙悦声音发抖：“是不是因为没有把笔仙送走，加上周婷直接把笔甩了，惹怒了笔仙。”

“你别吓我啊。”林小晚缩了缩脖子，“世界上真的有笔仙吗？那如果是这样，按照恐怖电影后面的发展……会不会死的是我们？”

我摸着下巴没吭声：这个鬼杀人的逻辑很直接，目前的线索只有游戏中断，周婷是甩笔的那个，所以她先死。

当她还会不会回来？如果回来下一个死的又是谁呢？被动等不如主动找。

只能再次把笔仙召唤出来，然后我再杀了笔仙。

只有笔仙没了，大家都安全。

“如果我们重新发起笔仙游戏，然后召唤笔仙，把它送走呢？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我开口后，其他两个人的呼吸都停了。

孙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还玩啊？还嫌死的人不够多？而且你怎么确定笔仙会乖乖被送走？”

“对啊……万一送不走呢？”林小晚怯生生的声音道。

刚死了一个人，导致人心惶惶，没人敢玩，话题不了了之。

第二天早八，课排得满满当当，我脑子里全是周婷那颗看着天花板的头，教授在讲台上说什么一个字没进去。

心烦意乱，连手机都静音了。

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林小晚缩在被窝里刷手机，孙悦的床铺空着，她还没有回来。

“孙悦呢？”我问。

林小晚从被窝里露出两只眼睛：“她十点给我发微信说去她男朋友那儿住，宿舍太吓人了。”

我“嗯”了一声，洗漱上床。不知睡了多久，敲门声把我从梦里拽出来。

门外传来孙悦的声音：“开门，我回来了。”

“你不是和男朋友出去住吗。”林小晚也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伸手就要去拧门锁。

“别动！”我一把按住她手腕，“昨天笔仙就是假扮宿管阿姨的声音骗我们开门，孙悦开门之后什么下场，你忘了？你怎么确定门口那个是孙悦？”

林小晚立马缩回手，吓得清醒起来，退了两步，后背撞到床梯上，声音发抖：“那如果门口是真的呢？万一笔仙来了，我们没给她开门，孙悦死了怎么办？我们不就成了害死她的人吗？”

“…？”这是什么圣母逻辑。我内心吐槽道。

不过无所谓了。笔仙你要是亲自找上门来，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省得我满学校找你了。

“我来开，”我下了床，口袋里攥紧三张爆炎符。“如果先杀也是杀我。”

林小晚听到我要自己开门，也没拦我，只是后退到边上。

我右手拧开门锁，猛地拉开。

走廊空空荡荡，隔壁307的门上还贴着封条，我探出头往左右看。

余光里，走廊尽头拐角处，碎花裙角一闪而过。

我拔腿就追。楼梯间空荡荡，三楼下二楼的转角处，碎花裙又飘了一下，往左边走廊去了。

我跟着冲过去，左边走廊尽头是二楼的公共卫生间。

我放轻脚步往厕所里走，里面六间隔间的门全关着。

我一个个推开隔间门。

第一间空的。

第二间空的。

第三间只有个拖把桶。

第四间的门从里面反锁了，我攥住门把手晃了两下，纹丝不动。

爆炎符已经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了，我退后半步，抬脚猛踹。

门弹开的力度带起一阵风。

一个人跪在马桶前面，头整个塞进马桶圈里，长发漂在水面上。

两条腿从膝盖往下没了，裤管撕裂的茬口参差不齐，骨头赤裸裸，白森森地支棱出来，血顺着裤管内侧流到地上。

我伸手轻轻推了下她肩膀，尸体往后倒，脸翻过来是孙悦。

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散了，嘴角挂着一丝马桶里的水。

她手机掉在隔间角落，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对话框：

21：24

“有一个女鬼在追我，你们快来，我在厕所里面。”

21：34“

“你们快来救我。”

21：44

“为什么九点，宿舍楼一个人都没有。”

21：54

“这里好黑，我好害怕，你们为什么都不回我。”

21：59

“她进来了…。”

信息显示全部发送失败。

22：00

“寝室太吓人了，今晚不回去和我男朋友出去住了。”

发送成功。

孙悦死了。

那晚玩笔仙的人，还剩下我和林小晚。让我感到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我的冥瞳看不见身为鬼物的笔仙。

回到308的时候，林小晚把自己裹成一只茧，被子蒙到头顶，只露出几缕头发。

听见有人开门，她哭着求饶道：“笔仙，别杀我，不是我主张玩的，也不是我扔的笔，你就饶了我一命吧。”

“是我。我道，并把门关紧。

她小心翼翼的从被窝里出来，眼珠子先往我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是活人：“你吓死我了。”

我坐到靠门最近的椅子上：“孙悦她死了。”

她整个人又缩成一团，连被子都跟着她颤抖道：“一夜死一个……明天是轮到你，还是轮到我了？小荌你快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