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张云飞按照张雨娜的吩咐,来到了药房。
药房在一楼的东北角,是一个约莫三十平米的房间。四面墙壁上排列着一排排高大的药柜,每个药柜都有上百个小抽屉,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列列沉默的士兵。
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人参、党参、黄芪、当归、熟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有苦涩的草药味,有清香的薄荷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年气息。
张云飞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老周。
那个自称“死了六十多年”的老药童,正盘腿坐在一个大药柜顶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药书,看得津津有味。
“老周?”张云飞试探地喊了一声。
老周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来了?”他从药柜顶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死了六十多年”的老人,“守真说你小子要跟我学认药材?”
“是,是的。”张云飞连忙点头。
“学过中药没?”
“没……没有。我学的是西药。”
“西药?”老周皱起眉头,满脸不屑,“西药算什么?就知道用那些化学合成的东西往人身上招呼,治标不治本,有什么用?”
张云飞:“……”
他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算了,这是人家的地盘,忍忍吧。
老周绕着张云飞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个子还行,身板也还行。”他点点头,“眼神也还算清亮。看来守真没看走眼。”
“行了,既然来了,就好好学。”他从药柜上拿下几个小抽屉,摆到桌上,“先从最基础的开始——这些药材,你认得几个?”
张云飞看了看桌上的药材——
一小堆褐色的根茎、几片枯黄的叶子、一把红色的果实、一团黑色的粉末……
他努力回忆着昨晚临时抱佛脚看的中药知识,试探着说:
“这个……这个是人参?”
“不对。”老周摇头,“这是党参。人参的芦头有碗状茎痕,党参没有。你再仔细看看。”
张云飞凑近看了看,确实没什么茎痕。
“这个是当归?”
“对了。这个呢?”
“红枣?”
“错。是酸枣仁。你看这大小,这纹路,完全不一样!”老周开始絮叨,“当归补血,酸枣仁安神,功效完全不同,用错了可是会出事的!”
张云飞被他说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堂堂医学院高材生,连几味常见中药都认不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张云飞都在老周的“教导”下度过。
说是教导,其实就是被骂。
老周这人话特别多,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从药材的产地讲到采摘时间,从炮制方法讲到配伍禁忌,从《神农本草经》讲到《本草纲目》……
张云飞听得头晕脑胀,很多东西听了一遍根本记不住,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你记住了没有?”老周突然问。
“记……记住了。”
“那我说说看,黄芪和甘草的功效有什么区别?”
张云飞张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周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没记住。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学东西不认真,只知道死记硬背,不知道理解……”
他又开始絮叨起来。
张云飞站在一旁,低着头挨训,心里叫苦不迭。
这个老周,真是比高三班主任还能念叨……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云飞终于得以从药房里逃出来。
他端着碗来到门口的老槐树下,准备透透气。
阿槐正从树干里“飘”出来,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茶,慢悠悠地喝着。
“小张啊,上午学得怎么样?”他笑眯眯地问。
“别提了。”张云飞一屁股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老周那个嘴,真是……我都快被他说成废物了。”
“哈哈哈!”阿槐大笑起来,“老周那人就那样,嘴碎,但心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他在这儿待了六十多年了,比我资格还老。以前是守真他爹的药童,现在又是守真和雨娜的药童。诊所里的药材归他管,没有他认不出来的药。”
“说起来,他是怎么死的?”张云飞好奇地问。
阿槐的笑容淡了几分。
“那是1958年的事了……”他叹了口气,“那时候闹大跃进,到处都在大炼钢铁。有一天,一帮红卫兵闯进诊所,说要'破四旧',要砸烂一切'封建迷信'的东西。”
“老周为了保护诊所里的药材,和他们起了冲突。那些红卫兵……唉,把他活活打死了。”
张云飞沉默了。
他听说过那个年代的混乱,但没想到这种事会和自己身边的人扯上关系。
“老周被打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阿槐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死的时候还背着那个大药篓,手里攥着一把药材……”
“守真他爹把他埋在后院里,就在现在药房的下面。后来守真在那儿设了一个镇魂阵,老周的魂魄就留了下来。”
“六十多年了,他就一直待在那间药房里,守着那些药材,再也没有离开过。”
张云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老周絮絮叨叨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些药材知识,想起他被自己认错药材时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他……不恨吗?”张云飞轻声问,“被那样打死,难道不恨?”
阿槐摇摇头。
“老周是个执拗的人,但不是一个心怀怨恨的人。”他说,“他死的时候,只想着那些药材有没有保住。后来留下来,也是因为放心不下这些老药材,想看着它们一代代传下去。”
“鬼也有鬼的执念。只要执念还在,它们就不会消散。”
张云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阿槐叔,你们……精怪和鬼有什么区别?”
阿槐摸了摸下巴:“区别大了去了。鬼是人死后形成的,靠怨念或执念支撑。精怪不一样,精怪是动植物吸收天地灵气修炼而成的。”
“我们老槐树一族,在土里扎了几百年的根,吸收了无数日月精华,久而久之就开了灵智。”
“两百年前我和阿桑刚化成人形的时候,守真他祖爷爷还是个毛头小子呢。我们看着他出生、长大、娶妻、生子……一代代传下来,守真已经是第六代了。”
张云飞张大了嘴巴:“第六代?那岂不是有两百年了?”
“那可不。”阿桑的声音从树干里传来,“我们俩在这儿待了两百多年,什么没见过。战乱、饥荒、运动……诊所换了好几任主人,但始终没倒。”
“44号诊所,是我们看着建起来的。”
张云飞看着眼前这两棵巨大的老槐树,突然生出一种敬畏之感。
两百年。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这两棵老树看着诊所里一代代的人出生、成长、老去、死去……
它们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太多的生死离别。
相比之下,他那二十五年的生命,真的太短暂了。
“对了。”阿槐突然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44号诊所的规矩,你得记住。”
张云飞竖起耳朵:“您说。”
阿槐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偷听,才开口说:
“第一,白天是给活人看病的,来者不拒,但不能收十恶不赦的人。”
“第二,午夜十二点之后是给'另一种病人'看病的,只接待有心愿未了的鬼魂,怨念等级超过九级的煞鬼不接待。”
“第三,无论白天黑夜,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要大惊小怪,不要尖叫,不要表现出恐惧。”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阿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在诊所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听守真和雨娜的安排。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让你做什么,你就绝对不能做。”
“记住了吗?”
张云飞重重点头:“记住了。”
阿槐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去吃饭吧。下午还有得学呢。”
张云飞站起身,正要往回走,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阿槐叔,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
“你说守真叔收我为徒是有原因的……到底是什么原因?”
阿槐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这个嘛……守真没有告诉你,我也不好说。”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的体质很特殊,和普通人不一样。守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收你。”
“至于其他的……以后你自然会明白。”
张云飞还想追问,阿槐却已经“飘”回了树干里。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这个诊所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神秘。
张守真说话云里雾里,张雨娜冷得像块冰,老周絮絮叨叨,阿槐也是话说一半留一半。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雾里走路,看不清方向。
但没办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下午,张云飞继续在药房里“受训”。
老周这次倒是没有骂他,而是拿出一本泛黄的古书,让他照着书上的图画来认药材。
“这些都是常见的药材,你给我记牢了。”老周指着书上的图案,“人参、党参、黄芪、白术、山药、甘草……这些是补气的。”
“当归、熟地、白芍、川芎……这些是补血的。”
“陈皮、半夏、茯苓……这些是化痰祛湿的。”
张云飞认真地记着,偶尔问几个问题。
老周虽然嘴碎,但讲起东西来确实有一套,深入浅出,比他大学时候那些照本宣科的老师强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
张云飞抬头看了看窗外,发现太阳已经落山了。
就在这时,张雨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云飞,出来。”
张云飞放下书,走出药房。
张雨娜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油灯。
油灯的火焰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里摇曳。
“天黑了。”她说,“跟我来。”
“去……去哪里?”
“候诊区。”张雨娜转身往前走,“今晚有病人要来。”
张云飞的心跳漏了一拍。
病人?
什么病人?
他想起阿槐说的话——午夜十二点之后,是给“另一种病人”看病的。
难道……
他咽了口唾沫,跟了上去。
候诊区里,那盏老旧的油灯已经点燃了。
昏黄的光芒笼罩着整个房间,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张雨娜走到候诊区的角落,轻轻推开一扇平时从没注意过的小门。
那扇门很小,只到张云飞胸口的高度,门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微光。
“小门开了。”张雨娜轻声说。
张云飞愣了一下:“小门?”
“对。”张雨娜看向他,“这是'阴阳门',连接着阳间和阴间。只有在午夜十二点整,由诊所主人念动咒语才能打开。”
“阴阳门?”
“打开之后,鬼魂就可以自由进出诊所了。”
张云飞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就在这时,诊所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变暗,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光都吞噬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阴冷气息。
张雨娜的声音响起:
“来了。”
张云飞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很奇怪——不像是人走路的声音,而是像……飘过来的。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身材纤细,皮肤苍白如雪。她的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但周身散发着浓重的阴气。
她的脚没有着地。
她就那样飘在空中,红色的嫁衣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张云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那个女子了。
他真的看到了!
虽然他的阴阳眼已经觉醒,虽然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个女子——不,那个女鬼——正一步一步向他飘来。
每飘一步,空气中的温度就下降几分。
张云飞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里,浑身发抖。
“这里是44号诊所?”女子的声音沙哑而幽怨,像是风吹过枯枝的声音,“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张雨娜点点头,声音平静:“坐吧。”
女鬼缓缓飘向候诊区的椅子,飘着坐下。她的红盖头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隐约能看到盖头下那张苍白的脸。
张雨娜看了张云飞一眼:“愣着干什么?给病人倒茶。”
张云飞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倒茶。
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
女鬼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
张云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女鬼面前,把茶递过去。
茶碗在手里叮当作响。
女鬼伸出手,接过茶碗。
那只手苍白如玉,手指纤细如葱,但没有任何温度。
张云飞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刺骨的寒冷。
他差点把茶碗扔出去。
但他还是忍住了。
女鬼接过茶,轻轻掀起了自己的红盖头。
张云飞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眼睛空洞无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而哀伤的笑容。
“我叫王秀英。”女鬼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要找一个人。”
“谁?”
王秀英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声音变得尖锐:
“杀死我的人。”
张云飞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杀死她的人?
她……她是被杀死的?
张雨娜看着王秀英,沉默了几秒。
“你死了多久了?”
“八十七年。”
“八十七年?”张雨娜微微皱眉,“那你应该是民国时期的人……”
“对。”王秀英点头,“民国二十三年,农历七月初七。我在婚礼当天,被我的未婚夫和他的母亲活活勒死在新房里。”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周身的阴气骤然加重,温度急剧下降。
张云飞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被冻住了。
“因为他们嫌弃我是'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父亲。他们不想娶我,又舍不得退还聘礼,于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所以我杀了他。我用红嫁衣勒死了他,然后把自己挂在了房梁上。”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找他。”
“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说完,她看向张雨娜,眼中满是哀伤和怨恨。
“大夫,你能帮我吗?”
“帮我找到他。”
“让我亲手杀了他。”
张云飞看向张雨娜。
月光下,她的脸庞清冷如霜,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的事情我们会调查。”她说,“你先在诊所住下,等我们查清楚再说。”
王秀英点点头,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张雨娜腰间的药葫芦里。
候诊区里恢复了安静。
但那种阴冷的气息,依然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张云飞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看着张雨娜,声音发抖:
“她……她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是被人杀死的?”
“八十七年前的事,很难说清楚。”张雨娜收起药葫芦,“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有未了的心愿。”
“你想帮她?”
张云飞愣了一下。
他想起王秀英眼中的哀伤和怨恨,想起她说的那些话——被未婚夫和婆婆活活勒死在新房里……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这都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想。”他点点头。
张雨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明早六点起床,跟我去档案馆查资料。”
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时,她突然停下来。
“对了。”
“什么事?”
“刚才表现还行。”她的声音很轻,“至少没晕过去,也没尖叫。”
张云飞:“……”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张雨娜没有再说什么,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上。
候诊区里只剩下张云飞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但被一层薄薄的云遮住了大半,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八十七年前的事……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鬼……
杀死她的凶手……
这一切,真的会发生在一个小小的中医诊所里吗?
张云飞深吸一口气,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管怎样,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起来了。
明天,他要跟着张雨娜去查资料。
他要弄清楚,八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张云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老周的絮叨、阿槐的故事、阴阳门、还有那个穿着红嫁衣的女鬼王秀英……
太多了,信息量太大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张云飞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
哭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王秀英吗?
他想了想,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清冷,照在院子里那两棵老槐树上。树影婆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哭声还在继续。
张云飞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别看了,是王秀英。”
他转头一看,阿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窗户边,正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
“她每晚都会哭。”阿槐叹了口气,“哭她的未婚夫,哭她自己,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八十七年了,她一直在哭。”
张云飞沉默了。
他想起王秀英的脸——那张清秀但苍白的脸,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她等了八十七年。
就为了找到杀死她的凶手。
这样的执念,究竟有多深?
“别想太多了。”阿桑的声音从树干里传来,温柔而低沉,“有些事情,需要时间去解开。”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明天,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张云飞点点头,关上窗户,回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
王秀英的哭声还在继续,像是风中的叹息,像是雨中的呢喃。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了。
张云飞也终于睡着了。
在梦里,他又看到了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女孩,站在池塘中央,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哥哥……”
“你陪我玩好不好……”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王秀英。
她穿着红色的嫁衣,站在月光下,脸上挂着泪痕。
“我找了他八十七年……”
“我还要再找下去……”
“直到我亲手杀了他……”
“不——!!!”
张云飞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大口喘着气,心跳如鼓。
又是那个梦。
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女孩……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总是在他的梦里出现?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今天,他要跟着张雨娜去档案馆查资料。
他要弄清楚八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要帮王秀英找到她要找的人。
至于那个梦……
以后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