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薄?淫贼?”
裴照野低下头,灼热的鼻息肆无忌惮地洒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嗓音低哑而危险。
“姜云晚,你当本侯是那些吃干抹净不认账的登徒子?你放心,本侯不白看。”
他掌心滚烫,薄茧粗粝地磨过她细嫩的手腕内侧,逼得姜云晚浑身克制不住地发颤。
“若是有那道疤,本侯明日便让礼部带着三书六礼去国公府提亲。”
裴照野看着她瞬间僵住的面容,薄唇微勾,一字一顿地吐出足以将她一辈子套牢的誓言。
“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镇北侯侯夫人的正室之位,本侯双手奉上。”
“哪怕你这辈子想在这后宅里翻天覆地,本侯也亲自给你递刀。”
他以为这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许诺。
至高无上的权柄,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姜云晚听到“提亲”两个字,眼底闪过的却不是欣喜,而是近乎灭顶的惊恐与抗拒。
侯夫人?正妻?
那不过是一座更大更华丽的金丝牢笼!
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她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仰仗他的鼻息。
他高兴时她是他的妻,他不高兴时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要!”
姜云晚剧烈地挣扎起来,眼底翻涌着清醒至极的决绝,“裴照野,你放开我!”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疯狂拉扯,衣料摩挲,床幔乱颤。
裴照野正被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抗拒激得心头火起,另一只手正要强硬地探向她的衣襟,门外却突然传来道冷肃急促的破空声,伴随着暗卫压得极低却紧绷的内息。
“主子。”
那声音隔着门扉传来,瞬间打破了屋内剑拔弩张的暧昧与疯狂。
暗卫的声音隔着门扉压低传来,“陆时卿到了院外,执意要求见姜姑娘,拦都拦不住。”
裴照野连眼皮都未抬,手指依然陷在姜云晚的寝衣边缘,薄唇溢出冷笑。
“求见?由着他耗。敢再往前迈半步,打断腿扔出去。”
“可……”暗卫气息微紧,硬着头皮道,“定国公与国公夫人也一同到了,就在院门外候着。”
裴照野动作顿住。
他眼底的火意如落冷水,瞬间凝成层森寒。
他居高临下盯着身下脸色惨白的姜云晚,眸光阴鸷地盯了数息,才慢慢松开反剪着她手腕的大掌。
他直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袖口,冷声道:“让他们进来。”
姜云晚迅速翻身坐起,背对着他,手指发颤地将领口的盘扣逐一扣死,抹平寝衣褶皱,缩回锦被中。
房门推开,脚步声杂沓而入。
走在最前的陆时卿一眼撞见榻上神色憔悴的姜云晚,袍袖下的手猛地攥紧,眼底满是毫不遮掩的焦急与担忧,步子急促地往前迈了半步。
姜云晚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回以安抚的眼神,示意自己无碍。
立在床侧的裴照野将两人的暗送秋波尽收眼底,嘴角扯出讥诮的冷弧,满眼不屑地撇开视线。
“云晚啊!”
国公夫人快步抢上前,帕子按在眼角,满脸痛惜地坐到床沿边。
“好端端的怎就晕倒了?下人来报时,吓得母亲心口直跳,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你那早去的姨娘交代?”
姜云晚低眉顺眼,声音虚弱却平稳:“劳母亲挂心。都是女儿身子骨不争气,吹了风体虚,便有些晕眩。”
“幸得侯爷慈悲,不仅救了女儿,方才还特地请了女医来为女儿施针定魂。”
说着,她微微侧过身,似是不经意地指了指榻旁矮几,“瞧,这便是刚才拔下来的银针,女医的手法极好,女儿眼下已经松快多了。”
定国公闻言走上前,目光落向矮几。
白瓷盘里静静躺着几十根长针,粗长锋利,针尖隐隐泛着暗色。
定国公眉头骤然拧起,拿起一根端详,“这针粗钝沉重,哪里像是走穴行脉的医针?”
国公夫人脸上的慈爱骤然僵死,强挤出笑声掩饰,“公爷此言差矣,民间偏方奇术多得是,只要人没事就好。”
她转头拉住姜云晚的手,言辞恳切,“好孩子,受委屈了,回府后母亲定让厨房炖最好的燕窝给你补身子。”
姜云晚顺从地垂眸,反握住夫人的手,轻声道,“多谢母亲,母亲待女儿一向视若己出,莫大恩情,女儿铭记在心。”
两人四目相对,言笑晏晏,端的是副母慈女孝的体面光景。
“呵。”
一旁冷眼旁观的裴照野嗤笑出声,彻底打破了屋内的粉饰太平。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定国公,语气冷得像掺了冰渣:
“国公爷前朝功勋卓著,只是这后宅也该好好清扫了,免得底下魑魅魍魉作祟,玷污了百年公府的名声。”
定国公心头大震。
他看着矮几上狰狞的长针,再看向裴照野阴鸷的面孔与夫人僵硬的脸色,虽不知全貌,心底却已如明镜一般。
定国公后背渗出冷汗,连忙躬身拱手,“侯爷教训得是,老臣治家不严,回府定当肃清门风,严加惩处。”
“国公爷的家事,本侯懒得插手。”
裴照野弹了弹衣摆,神色漠然,“既然姜四姑娘自己都说没事,本侯便不打扰你们一家骨肉叙话。”
言罢,他不再看床榻上的姜云晚一眼,大步朝门外走去。
行至门槛处,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僵立在旁的陆时卿,神色和缓地抬了抬手。
“时卿表弟,姜姑娘已无恙,你也莫扰了公爷一家叙话。”
话音落,他已迈出门槛,亲卫随即侧身引路,客气却强硬地切断了陆时卿望向床榻的视线,将人带了出去。
门扉阖上,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定国公冷眼睨着国公夫人,从鼻腔里溢出声极沉的冷哼。
国公夫人面皮狠狠僵住,眼角抽动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重新覆上姜云晚的手,轻拍两下,眼底堆满柔怜的慈意。
姜云晚低眉任由她握着,唇角弯起温顺的弧度跟着赔笑,眼底却是死水般的冷寂,没有半分笑意。
今日受的折磨,总得先讨回些利息。
她抬眸望向定国公,语气轻柔怯弱,带着病中的微哑。
“父亲,待回了府,可否容女儿单独去给您请个安?女儿……有些体己话想同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