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自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姜云晚眸光沉静如深潭,没有半分闪躲,那里面没有被救赎的感激,只有清醒。
“可侯爷能护臣女一时,护得了臣女一世吗?”
“今夜侯爷若为了几根针掀了这屋顶,明日整个京城都会传臣女恃宠生娇勾引权贵,届时族老祠堂前的一杯鸠酒,侯爷也能替臣女喝了吗?”
裴照野眸光骤然一震,“谁敢?!”
他裴照野看上的女人,谁敢让她喝鸠酒!?
姜云晚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唇角勾起极淡的自嘲:
“臣女只是想告诉侯爷,有些账记在旁人账上,迟早是要连本带利还回去的,可若是记在侯爷的账上……”
“臣女,还不起。”
这后宅的局,主母既然敢用阴招,就必然留了后手。
借裴照野的刀杀人,固然痛快,却会让她沦为裴照野的掌中物。
唯有借天下人的规矩做刀,她才能彻底斩断主母的爪牙,还能保全自己的清白与立足之地。
屋内的烛火爆了个灯花。
裴照野看着面前这个看似娇弱内里却生着反骨与尖刺的女人,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松开了手,眼底的心疼彻底化作了混杂着怒意与惊艳的复杂神色。
他知道了。
她不是认命,她是嫌他的刀太锐利,会伤了她自己。
她像只受了伤的幼狼,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宁肯咬着牙咽下血水,也不肯接受任何人的驯服。
包括他。
“而且我与侯爷素昧平生,侯爷不必如此为我费心,这深宅大院里的事,我自己能担得住。”
姜云晚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眸里平静无波,她甚至刻意弯了弯唇角,露出客套又生分的疏离笑意。
“素昧平生?”
裴照野被这句气笑了。
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眼底原本因心疼而压抑的猩红,在这一刻瞬间炸开。
他猛地欺身逼近,单手撑在引枕旁,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姜云晚笼罩。
那股属于战场厮杀过的血腥味与冷冽沉香交织,压迫感铺天盖地。
“好一个素昧平生!”
“姜云晚,三年前在关外的山洞里,是谁抱着我浑身是血的身体哭了一整夜,又是谁拿着柄钝刀替我剜肉取箭?”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撕裂的痛楚与愤怒。
姜云晚迎着他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眼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逼着自己维持脸上的冷漠与疏离,“侯爷怕是认错人了。”
“臣女自幼便被养在乡下庄子里,直到母亲病逝才被接回国公府,莫说关外,臣女这辈子连北地的风都没吹过。”
“想必当日救侯爷的义士另有其人,侯爷若是想报恩,合该去满天下寻访那位恩人,何必在此苦苦逼问一个深宅女流?”
她甚至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合理的讥诮:
“更何况,当年侯爷身负重伤目不能视,又怎能断定那人就是臣女?”
这话一出,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裴照野非但没有被驳斥的恼怒,嘴角反而勾起了抹弧度。
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股猎人收网时的戏谑。
“目不能视?”
裴照野低下头,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发出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姜云晚,本侯何曾说过,当年在山洞里……我瞎了?”
轰的一声,姜云晚脑中一片空白,心跳漏了半拍。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让她的后背渗出层冷汗,但她面上却强撑着滴水不漏的镇定,呼吸只乱了一瞬,便迅速抬眼反驳:
“京中酒肆茶楼的话本子传得沸沸扬扬,当年镇北侯关外遇伏,毒盲双目血战突围的戏码,三岁小儿都能唱上两句,臣女听下人们嚼舌根听了一耳朵,难道也是罪过?”
“反应真快啊。”
裴照野低笑出声,可眼底却是森寒的笃定。
他看穿了她的强词夺理,也彻底看清了这只小狐狸在拼命掩饰的慌乱。
“是,本侯当年确实目不能视。本侯是看不见她的脸,但本侯这双手……可没废。”
裴照野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危险,仿佛两道实质的火光,缓缓落在了她单薄的寝衣领口处。
“她胸口正中,有一道半月形的旧疤。”
他一边说着,修长且带着薄茧的指尖极其危险地顺着她的颈侧下滑,最终精准地停留在她寝衣最上方的那枚盘扣前:
“那触感,本侯三年里想过上千次,记得清清楚楚。”
姜云晚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那是她最隐秘最耻于向外人道的地方,当年因为事从权急,生死一线,为了活下去才与他……
“怕了?”
裴照野看着她终于藏不住的惊惶,眼底那抹暴戾竟化作了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的指尖轻轻挑动着那枚盘扣,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她所有的谎言撕得粉碎:“既然你一口咬定当年山洞里救我的人不是你。”
“那不如现在解开衣带,让本侯亲自验一验?若没有,本侯当场给你奉茶赔罪,若是有……”
姜云晚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呼吸彻底乱了。
整个人拼命往引枕后方缩去,后背重重撞在雕花床柱上,疼得她眉头狠狠一蹙。
“裴照野!你疯了?!”
情急之下,她连虚与委蛇的敬称都顾不上了,咬着牙死死瞪着他。
那双原本冷清的杏眼里终于被逼出了薄怒与耻辱的水汽。
“女子之躯,岂容他人随意轻薄查验?我乃国公府正经迎回的姑娘,不是你侯府后院呼之即来的姬妾!”
“你若当真强扒了我的衣裳,与市井那些下流的淫贼恶霸有何分别?!”
她搬出闺誉,搬出礼法,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亮出仅剩的爪牙试图逼退眼前的猛兽。
可裴照野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半分羞愧,眼底反而腾起近乎恶劣的玩味与霸道。
他单膝跪上床榻,高大的身躯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倾覆而下,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她那双死死护在胸前的手腕反剪握在掌中。
“轻薄?淫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