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洵，你帮我把宝瑟要回来，好吗？”

姜令微双手抓住季洵的衣摆，仰着脸看他。

由于跪得太久，嗓子干到发哑。

季洵对上那张楚楚可怜却依然不失倔强的脸，眼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视线掠过姜令微苍白的脸和通红的手。

“大嫂勤俭持家，最近在缩减府中开支，连她身边都只留了一个婢女，你那里少个宝瑟也没什么。”

季洵淡淡落下这句，拽出衣袍，只留给姜令微一道离开的背影。

姜令微扯了扯嘴角，眼前猛然发黑。

“季……”

她还没喊出口，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季洵全然未觉，掀开帘子进了屋。

他给季老夫人请了安后问道：“祖母，您怎么把宝瑟送走了？”

季老夫人让他坐下，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你当真是被姜氏那个狐媚子勾了魂，她让你来要人？”

季洵眼前浮现姜令微方才恳求他的可怜姿态，倘若姜令微真是个会勾人的狐媚子，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她心里有气，并未与我说什么，但那些婢女中，属宝瑟最为沉稳周全，我习惯了她伺候。”

“宝瑟的确不错，我送走她原是为了敲打姜氏，既然你用惯了她，那就留下。”

季老夫人眉眼沉沉，话锋一转：“姜氏性子骄纵，竟敢到我跟前要人，必须让她好好学规矩。”

宝瑟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敲打姜令微，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令微是我的妻子，她再不懂规矩，自有孙儿教她，就不劳祖母费心了。”

季洵说话恭敬，语气却冷淡，意思也明显。

季老夫人见他有意袒护姜氏，心生不悦。

但她这个孙儿极有主意，她不便再多说。

“我老了，只盼季家安宁，府里容不得任何惹是生非的人。”

“祖母放心，孙儿会护好季家。”

季洵漫不经心地应道，抬眼看向外面。

隔着帘子，似乎看到了姜令微纤弱的身影，心里不由得烦躁。

“孙儿还有公务要忙，先带令微回去了。”

不等季老夫人开口，他掀帘而去。

行至廊下，看见倒在地上的姜令微，他脸色一变，冲过去将人打横抱起，急声吩咐葫芦去请大夫。

——

姜令微醒来时，脑袋沉的很，但身上暖融融的。

青婵端来药汤送到她嘴边，“姑娘，身上可有哪里疼？”

姜令微动了动，膝盖扯得生疼。

“我不是在寿安堂吗？”

青婵哽咽：“姑娘晕过去了，二爷把姑娘送回来的。”

她家姑娘素来身体好，鲜少生病。

到季府短短两年，不仅瘦了许多，病痛也多了。

这哪里是嫁人，分明是历劫。

“二爷在哪？”

姜令微说着掀开被子，穿鞋下床。

膝盖处传来剧痛，她身体一歪。

青婵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二爷送大夫出去，没再回来。”

姜令微一瘸一拐往外走，“我去找他。”

季老夫人要把宝瑟送走，除了季洵，再无人能把宝瑟要回来。

为了宝瑟，她可以低头，哪怕是跪下求他。

书房内，季洵双目微阖靠在椅子里，手上拿着一卷书，不曾翻动半页。

葫芦从外头进来，“二爷，按照您的吩咐，将宝瑟接回来了，要送到少夫人那里去吗？”

季洵淡声道：“不必，给宝瑟三天假，送她回家，不必告诉少夫人。”

葫芦小心翼翼开口：“二爷，少夫人怕是要急坏了。”

“她该长点教训。”

季洵抬抬手，示意葫芦去办。

葫芦不敢多言，应了声是。

从书房出来，迎面遇到姜令微。

“少夫人，来找二爷吗？”

姜令微点头：“他在吗？”

“在，二爷就在里边。”

葫芦看着姜令微急匆匆的样子，无奈地摇头口气。

二爷读书习武一学就会，可一旦遇上少夫人的事，脑子就一根筋，不开窍。

少夫人来找他，他说一声宝瑟已经接回来了，两人不就能和和气气的。

偏要舍近求远，绕着弯子逼少夫人低头服软。

二爷怕是忘了，当初他喜欢少夫人，便是看中了少夫人身上宁折不弯的倔劲。

喜欢自由的鸟，又要折去其翅膀，这是什么癖好？

姜令微让青婵在外面候着，她独自进入书房。

天色已黑，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季洵坐在书案后，身上笼罩着一层阴影，看不清他的眉眼和表情。

姜令微能感受到季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在静静等她开口。

她膝盖疼得厉害，找了张椅子坐下。

椅子靠在墙边，离书案有些远。

两人同处一室，却无法看清彼此，像在刻意保持距离。

姜令微看向书房内某一处，轻声慢语地说：“宝瑟是无辜的。”

话音落下，她听见季洵低低笑了一声。

等了片刻，季洵除了那声笑，没有任何回应。

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姜令微讨厌这种感觉，仿佛自己是个物件，被季洵幽暗的目光打量把玩，逃无可逃。

而她的心绪变化，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顶着这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再度开口：“你能把宝瑟要回来吗？”

季洵这才幽幽开口：“你是在求我吗？”

姜令微哂笑：“若二爷希望我求你，那便是。”

季洵冷冰冰的声音穿透烛光：“姜令微，宝瑟被送人了，你跪到晕厥，还没学会如何好好说话吗？”

姜令微十指绞在一起，这种温吞的威逼，远比大吵大闹折磨人。

身体像是被厚厚的棉花包裹，她空有挥拳的力气，却无处可挥拳。

她低声下气求他，他便赢了吗？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起了争执，季洵总要与她争个输赢。

即便是季洵误会了她，她也等不来一个道歉。

在季洵眼里，他们之间没有对错，只有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她将语气压得轻柔：“二爷，求您帮我把宝瑟要回来。”

季洵一言不发，姜令微听见他喝了口茶，想必对她还是不满意。

她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正对着季洵，提起裙摆，重重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