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求您帮帮我。”

姜令微膝盖即将着地的瞬间，双臂被人用力握住。

季洵将她提起来，声音发沉：“你宁可跪下，也不肯对我说句软话？”

姜令微无奈地笑道：“我说了，可二爷不满意。”

季洵定是气她从正屋搬出来，让他失了面子，故意为难她。

可旁人只当是她被撵出来了，讽刺的目光也只会落在她身上。

季洵听她一口一个“二爷”，额角一抽一抽地疼。

想听她唤声“夫君”或“洵郎”，简直难如登天。

“你回吧，等你想到了软话该如何说，再来求我。”

姜令微急忙说道：“宝瑟等不了，她会被嫁出去。”

“二爷想要我怎么做，只管说出来便是。”

季洵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再度退至一片昏暗里。

“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里，我保证宝瑟安然无恙。”

姜令微犹豫：“二爷说话可作数？”

不是她不信，而是季洵对她许过的承诺，总是食言。

此事关乎宝瑟一生，她不敢冒险。

季洵冷笑：“为夫在你心里，就这般不堪？”

的确不堪信任。

姜令微有求于人，没作声，只固执地立在书案前。

因膝盖疼痛，身形有些不稳。

季洵语气不耐：“若我食言，我当着满府下人的面，给你跪下请罪。”

姜令微想问若这句也食言呢？

季洵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没给她问出口的机会，唤青婵进来扶她回碧蘅院。

姜令微想不出季洵究竟要听什么软话，迟迟没有歇息。

不知几更天，周云娘从黛芳院回来。

见偏房亮着灯，过来敲门。

她面露愧疚：“令微姐，我没想到随口提了一句宝瑟不错，竟会害了她，抱歉。”

姜令微冷眼看着：“我从未为难过你，待你和善，你却要来抢我的婢女。”

“周云娘，我与人为善，并不代表我好欺负。”

周云娘日日住在碧蘅院，不信她看不出宝瑟对她很重要。

不过是察言观色权衡利弊，看季府其他人的眼色行事，没把她当回事，认定她的东西最好抢。

周云娘脸色微白：“令微姐，一个婢女而已，你让让我又如何？”

姜令微对其他人都一再退让，怎么到她这里就不行。

秦疏月借着抄经名义折磨她便罢了，一个不得夫家喜爱的姜令微，凭什么对她疾言厉色？

在黛芳院受尽委屈，本就让她憋了一肚子气。

此刻还要被姜令微训斥，她心里不禁有些怨恨。

她是庶女出身，往后也只是个妾室，可她并不认为自己比姜令微低一等。

她没有参与谋逆的父亲，也没有反目成仇的夫君。

“周云娘，你想要二爷，我可以让给你，但属于我的其他人，你休想抢去。”

姜令微又道：“我无意与你相争，更无意与你为敌，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她关上门，隔绝了周云娘那张惨白的脸。

欺软怕硬，人之本性。

秦疏月日日叫周云娘过去抄经，一抄就是一整天，她只敢乖乖受着。

她给周云娘安排住处，送药膏和饭菜，周云娘却当她是个可以欺负的主。

姜令微睡下时，有人从外头进来，去了东厢房，没过一会又很快出来了，脚步声往正屋去。

她听出是季洵的脚步声，周云娘手指肿得厉害，他听不了琵琶。

她会弹琴，恨不得去主屋问问季洵，给他弹一晚上琴，能不能换回宝瑟。

可惜季洵不会听，只会说“你能弹什么琴，弹得能有大嫂一半好吗”，最后让她别去烦扰他。

这不是她凭空想象，而是过去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

——

主屋内，季洵瞥了眼墙上悬挂的琴，竟生出想听姜令微弹琴的可笑念头。

她那双手只会拿擀面杖打人的手，弹出的曲子定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从前他去季府，从未见过姜令微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学过什么。

姜濯对这个女儿极为宠溺，又提倡顺应天性的教育，故而姜令微远不及其他姑娘规矩。

甚至有一次王行山在姜府小住，四五岁的姜令微趁老先生打瞌睡，剪去人家的胡子贴在自己唇下，害得老先生被同僚嘲笑许久。

从那以后，原本对姜令微极为疼爱的王行山，渐渐对她严肃起来。

姜令微长成如今的性子，说到底都是姜濯教女无方。

一味宠爱，不加约束。

在闺阁中尚且算得上娇憨可爱，出嫁成为人妇，便是德行有失。

他躺在床上，手指划过床帐。

姜令微将她的东西都搬走了，床上一应用品，唯有床帐是她用过的。

放下床帐，依然能闻到帐内残留的安神香气味。

安神香？

季洵拧眉，姜令微为何要点助眠的安神香？

在他的印象里，姜令微是个天塌下来都能吃能喝的性格。

当初姜家满门流放，她面朝北方枯坐了三天，不言不语。

三天后，她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好用餐，早早歇息。

大抵是他留在东厢房那几晚，她夜不能寐，才点了这香。

这三日宝瑟不在，她估计也会睡不好。

可他必须磨磨她的性子，让她就此改过来。

否则日后天长地久，总处处针对大嫂，对大嫂太不公平了。

况且，他也想得到姜令微的温柔，想要她对他软声撒娇。

姜令微的确一宿没睡安稳，安神香都未起效用。

不见着宝瑟，她无法安心。

她一直在想季洵究竟要听什么样的软话，思来想去，毫无头绪。

天亮后她早早起来，端着水盆，一瘸一拐来到主屋，叫醒还在酣睡的季洵。

“二爷，我来伺候你洗漱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