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禾青竟然不像往常一样，立刻放下一切去顾总办公室，秘书同事愣了一下。
过去五年里，禾青的时时刻刻重心都在顾北妄身上。
顾北妄喝咖啡的挑剔温度，重要客户的口味偏好和过敏食物。
禾青做得滴水不漏。
平日里如果遇到顾北妄心情不好，整个秘书处都恨不得缩到墙缝里撞死。
每次都只有禾青迎上去，也不知道她怎么做的，很快就能把低气压隔开。
同事有些下不来台，尝试继续施压：“刚刚客户过来，顾总要的咖啡豆没有了，居然没有人记得补上，平时不都是你在做吗？！”
禾青斜着看她，似笑非笑：“道德绑架？这是我的工作你的工作？我平时帮着做是情分，温秘书说过一声谢谢吗？”
对方被噎得脸色发青，扭头转身离开。
离开前还嘟囔着：“真当自己还是从前，以为就你能哄顾总？今天要不是云小姐在，顾总大方原谅…”
禾青继续面前的工作，手指只僵了一瞬，便继续打字。
禾青虽然嘴上怼了回去，但是想着离婚协议的事情，半小时后，还是去了顾北妄的办公室。
去之前，她转身走向茶水间，直接拿出一包最普通的超市咖啡豆，给顾北妄做了杯咖啡。
由于心中有事，一时走了神，咖啡萃取液不小心加了三次。
三倍浓缩的黑咖啡，浓黑发苦，普通咖啡豆萃取粗糙，表面还浮着些微深褐油脂。
禾青也没倒掉重做。
秘书工资才多少啊，给什么就喝什么吧。顾总裁连避孕药都吃了八年，这点咖啡算什么。
来到办公室门外，禾青敲了敲门，一是作为一个秘书的专业。二是，刚刚那同事说云晴雪也在，她怕万一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长针眼。
“进。”门内传来顾北妄低磁的嗓音。
禾青面无表情推门而入。
偌大的办公室内，云晴雪坐在顾北妄的对面。
而办公桌后的顾北妄，神色虽然依旧清冷，但眉梢透着几丝微不可查的舒缓，虽然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她了解他，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云晴雪的温声软语，对他果然很有用。
禾青自嘲地移开视线。
只是当她的视线顺着云晴雪，落到她边上那个正襟危坐，看起来斯文白皙的中年男人时，脸猛地一沉，险些忍不住，当场把咖啡泼到对方身上。
禾青死死盯着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双眸微弯，泰然自若地回以一个具有儒雅温和的笑容。
“笃笃”，顾北妄屈指敲了敲桌子。
禾青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胸腔的翻江倒海，把咖啡放在顾北妄的桌上，转身就出办公室。
一秒都不想留。
身后，顾北妄拿起咖啡抿了一口，顿了一下，又面无表情地把咖啡放回去。
深邃的眸光扫了下禾青。
“等等。”禾青走到门口，身后响起云晴雪娇柔的嗓音。
禾青就当没听到，劲直拉开房门。
开门的瞬间，顾北妄也开口了：“禾秘书。”
禾青停下，背脊僵直。
云晴雪勾起唇角：“禾秘书，今天顾氏有客人，替宋董沏一杯龙井。”
禾青没动。
让她给中年男人倒茶，她更愿意直接把开水浇在这两个人身上。
顾北妄眸光一沉，看向禾青。
他知道她最近在闹，可闹归闹，如果带到工作中，就有点过了。
顾北妄正欲冷声开口，沙发上的中年男人宋致远大度地打圆场：“北妄，不用麻烦小姑娘，我也该躬身告辞了，投资的事情，后续还要你费心了。”
云晴雪随即娇嗔道：“爸，北妄也是看好咱们家的公司。”
宋致远儒雅的面容闪过一丝宠溺：“你这丫头，难道看不出来，北妄是为了谁？”
禾青怕自己再待下去，忍不住一把火烧了这三人。
她深深再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无人处，禾青刚转过万，身后传来沉稳的男声：“青青，等等。”
禾青脚步一滞，转过身，神色冰冷地看着追上来的宋致远。
她面无表情，声线冰寒：“什么事。”
宋致远露出恰到好处的关怀：“刚刚你脸色很差，没事吧？”
禾青唇角扯出讥讽的弧度：“你亲生女儿登堂入室当小三了，我能没事？”
宋致远面颊肌肉一抽，先写维持不住儒雅的假面。
没等男人狡辩，禾青继续道：“也是，你当然没感觉，毕竟你当年也是出轨她妈。难怪呢，小三基因顺着血液遗传下去了。”
宋致远眼底闪过一丝怒火，但到底年岁在这里，深吸一口气压了下去，重新摆出一副慈父神态。
“青青，我好歹给你当了二十年父亲，尽早了责任。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你视我像陌生人，我也认了。我只是希望，你对我以后不要像这样，浑身带刺就好。”
“晴雪和北妄是真心相爱，你确实不该怪晴雪。你和北妄已经没有感情了，你继续在婚姻中耗着，我看了也心疼。”
言语中都是为她好。禾青觉得讽刺极了。
自说自话，对自己做的事情没有丝毫廉耻，反而来劝她。
禾青虽然已经对眼前的人不抱希望，但还是被他的无耻和颠倒黑白震到了。
八年前，姥爷在实验室突发脑溢血，很快就去世。
随后，实验室人员解散，项目被封，投资人和债主纷纷找上门，让禾家还钱赔偿他们的损失。
外婆也受不住刺激，中风住院。
那个时候，二十岁的禾青本以为，自己的父亲，姥爷的得意门生，会是依靠。
可她发现，宋致远直接跑了，人完全联系不上！
禾青夜里在医院守着昏迷不醒的外婆，白天发疯似的找人。
终于在一个雨夜，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云家的别墅。
开门的，是云晴雪。
她那是才发现，这个她叫了二十年爸爸的男人，早就在外面有了新家。
宋致远站在奢华的客厅里，对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她说。
“青青，你根本不是我的骨肉，我不欠你什么的。反而是你欠我，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