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日，别墅里气氛压抑得像密不透风的铁罐。
徐晏州自那天宋烟上门之后，再没有主动提起离婚二字，好似只要闭口不谈，秦念桑想要分开的念头就会自动消散。
他依旧维持着往日那套做派，下班回来会带精致甜点，偶尔会说几句软话，试图将一切拨回从前的轨道。
秦念桑没有再跟他争执。
该摊开的证据已经摊开，协议离婚这条路被徐晏州用权势、家族羁绊死死堵死。
硬碰硬起诉，徐晏州说得没错，以徐家在京市盘根错节的人脉，诉讼之路必定漫长又艰难，还会连累宋烟的职业前途，甚至会引来秦家的阻挠。
她需要时间，需要另一条出路。
这天清晨，天光大亮，薄雾尚未散尽。
秦念桑简单收拾了一束白菊，没有告知别墅里任何人，独自驱车去往城郊墓园。
墓园草木清幽，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轻轻扫过青石墓碑。
秦念桑蹲下身，将白菊整齐摆放在墓碑前方，指尖轻轻拂过石碑上秦老爷子的名字，眼眶微微泛红。
“爷爷，我来看您了。”
她声音很轻，被风揉碎在空旷墓园里。
“以前总听您说，嫁人要寻一个心向着自己的人。那时候我不懂，一门心思扑在徐晏州身上，总以为真心能够换得来真心。七年，我试过了，我输了。”
“我想要离婚。可这条路很难走。徐家势大，秦家又处处受制于徐家，徐晏州不肯放手，还拿人脉权势威胁我和我的朋友。”
“我不想就这么困在这段早已腐烂的婚姻里面过完一辈子，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可是爷爷，我要怎么样才能摆脱现在的这个困局？”
风吹动她的长发，有泪珠无声砸落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你要离婚？”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秦念桑心头一凛，迅速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收敛好情绪，缓缓回过头。
男人一身深黑色长款大衣，身形挺拔，眉目深邃冷冽。
燕靳琢手中也捧着一束素色的白菊，显然也是来看望秦老爷子的。
四目相对。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听你讲话。”燕靳琢有些歉意地开口。
他也没想到秦念桑会在这里，刚走过来就听到了秦念桑说想要离婚的事情。
秦念桑有些窘迫，刚刚那些心底最私密的困境，被旁人听了去，脸颊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自在。
她站起身，稍稍理了理衣角，轻声问好：“燕先生。”
燕靳琢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墓碑之上，先将手中花束放下，才转头看向她，戏谑开口：“桑桑，你这一口一个燕先生的，我们好歹认识了这么多年，没必要这么生分吧？”
秦念桑想了想，燕靳琢在燕家排行老二，于是开口：“二哥。”
燕靳琢挑了挑眉，对于这个称呼倒是没再说什么。
“他对你不好吗？为什么想要离婚？”燕靳琢轻声开口。
“他对我挺好的。”秦念桑想了想开口。
这些年在物质方面，徐晏州对她确实不错。
锦衣玉食，珠宝华服，徐家太太该有的体面，徐晏州一样没有短过她。
“但他不爱我。”
秋风掠过墓园的松枝，沙沙作响。
秦念桑垂落长长的眼睫，眼底那一层隐忍的疲惫，再也藏不住。
“物质可以给我，地位可以给我，唯独真心不在我这里。我不想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捆绑一辈子。七年已经够久，我不想再耗下去。”
燕靳琢静静地望着她，漆黑深邃的眼眸之下情绪晦暗不明，看不出是怜惜，还是别的什么。
他见过从前的秦念桑，眉眼鲜活，捧着玉雕满心热忱，眼底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眼前的女人，眉眼清瘦，浑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七年婚姻，几乎磨掉了她大半的光彩。
静默几秒，他薄唇轻启：“需要我帮忙吗？”
这一句来得干脆，没有多余的铺垫。
秦念桑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摇头：“不了二哥，别到时候连累你。”
燕靳琢望着她倔强的模样，缓缓开口：“你不用和我这么见外，我答应过晏老会照顾你。”
“老师？”秦念桑猛地抬眼，眼中满是震惊。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听晏殊良提起过。
她怔怔地看着燕靳琢，指尖微微收紧：“老师……他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些？”
“你是晏老最小的弟子，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还在世的时候，特意找过我。叮嘱我，若是往后你遇上迈不过去的坎，要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尽量帮助你。”
墓园的风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绕着两人脚边打了个旋。
秦念桑心口翻涌，鼻尖微微发酸。
她从未想过，老师在离世之前，还在为她着想。
这一刻，她更加坚定了要离婚的决心。
她相信如果老师和爷爷还在世，也不会希望她继续耗下去。
但她还是拒绝了燕靳琢的帮助。
“谢谢你的好心。可这毕竟是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
燕靳琢眼神沉了几分，直白点破残酷的现实。
“以徐家的权势，若是徐晏州不愿意放手的话，你离不了。”
秦念桑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宋烟上门送达离婚协议那天，徐晏州的威胁还历历在目。
他拿宋烟的事业相要挟，拿两个家族的利益捆绑，拿秦家的生存拿捏她。
只要徐晏州咬死不同意离婚，她手握再多出轨、私自赠与财产的证据，在徐家编织的人脉网面前，也会被层层消解。
燕靳琢没有逼迫秦念桑接受帮助，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林莽，声音不高，一字一句传入她耳中。
“其实很多时候，只要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行，过程没那么重要。”
秦念桑一时之间没有明白燕靳琢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燕靳琢没有和她过多解释，把白菊放到秦老爷子墓前便离开了。
给秦念桑留出空间。
秦念桑又低声和爷爷说了几句心里话，才驱车离开墓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