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内，车窗半降，秋风迎面吹在脸上。
秦念桑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思绪万千。
车子驶离城郊墓园，一路驶入市区。
秋风顺着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乱秦念桑鬓边的碎发，燕靳琢那句“其实很多时候，只要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行，过程没那么重要”，反反复复盘旋在她脑海。
她过去一直困在固有的思维里，一门心思想着利用证据起诉离婚，拿到属于自己的财产。
可现实摆在眼前，徐晏州手握权势，不肯松手，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那如果换一条道路呢？
手机贴到耳边，听筒很快传来宋烟干练的声音。
“桑桑？怎么了，是墓园那边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刚从墓园出来。”秦念桑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丝风吹过后的微哑，“烟烟，有空吗，我们见一面，有些想法我想当面跟你说。电话里面讲不清楚。”
“可以，我手上的案子刚处理完。”宋烟顿了顿，报出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地址，“就去城南那家浅屿咖啡馆吧。”
“好，我现在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秦念桑踩下油门，调转方向，朝着城南驶去。
浅屿咖啡馆藏在老城区的梧桐树下，避开闹市喧嚣，隔间用磨砂玻璃隔开，隔音效果很好。
午后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碎碎点点落在原木桌面上。
宋烟已经提前抵达，点好了两杯热饮。
看见秦念桑推门走进来，她立刻起身，一眼就看出秦念桑眼底藏着的疲惫。
秦念桑坐下，脱下外面的薄外套，指尖握住温热的玻璃杯，暖意缓缓传到冰凉的手心。
“去祭拜老爷子，遇到燕靳琢了。”秦念桑开门见山。
宋烟眉峰微挑：“燕家那位二爷？你们聊什么了？”
“他听见我跟爷爷说想要离婚，提出要帮我，我拒绝了。”秦念桑轻轻抿了一口热拿铁，缓缓说道，“不过他说了一句话，点醒了我。过程其实没那么重要，拿到结果就行。”
宋烟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你的意思是？”
“我们从暗中入手。”秦念桑抬眼，眼底褪去往日的茫然，多了一份清醒锐利，“我们之前想着通过那些证据，从而获得属于我的那部分婚内财产。但是我们都忘了，只要徐家不想，就算有再多的证据也没用。”
“哪怕最后离婚了，也不一定分到财产。”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木质桌面。
“除非……徐晏州自愿把财产分我。”
宋烟闻言，瞳孔微微一动，“你的意思是，弄一份婚内财产协议？可问题是徐晏州会签吗？”
话说到此，宋烟眉头紧紧拧起，道出最现实的难题。
“徐晏州清清楚楚知道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平白无故，他怎么愿意签下这样一份对他极度不利的合同，给自己埋下这么大一个隐患？”
这也是最大的死结。
没有合理的缘由，徐晏州只会觉得秦念桑蓄谋算计他的家产，不仅会断然拒绝，还会加倍警惕，往后再想寻找机会就难如登天。
秦念桑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梧桐黄叶上，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这个，我来想办法。”
“你打算怎么做？”宋烟担忧地看着她，“硬碰硬肯定行不通，拿证据要挟？这也行不通啊。”
“不用要挟。”秦念桑轻轻摇头，声音压得很低，隔间外面听不到半分，“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软的？”宋烟有些疑惑。
“徐晏州现在笃定我提离婚不过就是一时在气头上。”秦念桑慢慢拆解自己的计划，“在他的认知里面，我不可能是真的想要离婚，现在只是闹脾气。他觉得我不会真的放弃这七年的感情。”
“既然这样，那我就利用这一点。以后只要他外出去见许意欢母女，我就不断给他打电话、发消息。反复说自己没有安全感。”
“人在被无休止的纠缠消耗之后，就会想要寻找一个平息事端的出口。徐晏州会觉得，签一份协议，只是安抚我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妻子。”
“他心里会自我宽慰，只要他坚决不离婚，这份婚内协议就永远只是一张废纸，不会真正执行。为了换回清净，不再被我打扰，他就有签字的动机。”
宋烟静静听完，沉默许久，细细权衡其中风险。
“行。”宋烟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如果你确定要走这条路，我这边提前把婚内财产约定的模板给做出来。”
“我会特意着重写明：婚姻存续期间，不做任何财产交割，仅在双方离婚事实发生之后，协议方才生效。”
“这句话至关重要。”秦念桑提醒，“一定要写得醒目。要让徐晏州一眼就看见，给他吃定心丸，让他认定只要他不离婚，这份协议就形同虚设。”
“我明白。”宋烟点头。
两个人又在咖啡馆核对了几处细节，确认没有遗漏，才分开。
走出咖啡馆，午后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秦念桑坐回车上，望向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
一场漫长的博弈，自此拉开序幕。
回到婚房的时候，天色已经向晚。
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客厅水晶吊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陈姨告诉秦念桑，徐晏州下午就出门了，说是公司有应酬，晚饭不会回来吃。
秦念桑心里明镜一般。
所谓应酬，不过又是借口。
她回到卧室，将外套挂好，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别墅外面沉沉暮色。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流泪难过，冷静地拿出手机。
过去七年，只要徐晏州借口应酬去陪伴许意欢，她都是一个人守在偌大别墅，独自消化委屈，默默等到深夜他归来。
从今往后，不会再这样。
她点开手机，没有直接拨通电话，先编辑了第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你应酬结束大概几点回家？”
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秦念桑安静等待了二十分钟。
没有回信。
她再次发送消息。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是不是又在陪许意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