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落地暖灯的光晕半笼在秦念桑身上，她肩头微微瑟缩，眼眶迅速漫上一层水汽，像是被徐晏州这句带着轻视的问话狠狠刺伤。

“在你眼里，我就只是贪恋徐家给我的钱财地位吗？”她声音发颤，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眼底的委屈恰到好处。

徐晏州被她问得一滞，胸腔积压的火气立马就压了下去。

他抿紧薄唇，下颌线绷得冷硬，连日被两头消耗的疲惫压得他没有多余耐心好好分辨秦念桑话语里的真假。

“那你现在这般无休止纠缠，到底是为了什么？”徐晏州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裹挟着浓重的倦意，“我每天公司事务堆成山，还要周旋各方，好不容易抽出来一点时间，全部被你的消息电话占满。许意欢那边，我也需要顾及。”

提到许意欢三个字，秦念桑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维持住脸上脆弱的神态，不至于泄露出心底的冷意。

果然，在徐晏州心中，许意欢的感受，从来都要排在她的前面。

“我知道我这样很不懂事。”秦念桑垂下脑袋，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嘲讽，声音软软的，带着无力，“我也讨厌现在歇斯底里的自己。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是会忍不住去想，你是不是陪在别人身边。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慌得厉害。”

她抬眼望向徐晏州，眼底水光盈盈。

“我不是想要你的钱，可我一想到，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一无所有。我没有亲生父母撑腰，秦家待我本就淡薄，我这么多年全部的人生都捆绑在你的身上。晏州，我没有别的依靠。”

这番话说得卑微又可怜。

徐晏州望着她苍白瘦削的脸，连日积攒的怒火被这一番示弱冲淡大半。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秦念桑闹到现在这一步，根源就是内心深处的不安。

她害怕失去徐家太太这个身份，害怕失去他，所以才会用打电话、发消息这种笨拙又扰人的方式，反复确认自己还被在意。

他心里暗自评判，只要能给她足够的心理慰藉，让她那颗悬着的心落下来，这些没完没了的纠缠应该就会停止。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妥协几分。

“好了，别总胡思乱想。我没有说过要和你离婚，徐家太太的位置，依旧是你的。”

这是他惯用的安抚手段，口头给出承诺，却不愿意给出任何书面的保障。

从前每一次争吵，只要他说出这句话，秦念桑便会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秦念桑没有顺着台阶就此罢休。

她慢慢走到他的身侧，没有像往日一样扑进他怀里撒娇，只是微微弯腰，目光直视着他。

“口头的话，风一吹就散了。”她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晏州，我想听的不是这些。每当你出门，我脑海里就会不停冒出各种念头。我不知道哪一句是真心，哪一句只是你用来哄我的场面话。”

徐晏州眉头重新皱起：“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们签一份婚内财产约定好不好。”秦念桑的语速很慢，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不是现在就要分割你的资产。只是写清楚，如果未来有朝一日我们走到离婚那一步，属于我的那部分权益会给到我。”

她看见徐晏州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连忙抢在他前面继续往下说。

“协议里面可以写得明明白白，只要我们还维持婚姻，这份协议就不会生效，不会动你名下一分一毫的资产。”

秦念桑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

“它仅仅只是给我一颗定心丸。只要协议摆在那里，我心里有底，就不会再这样惶惶不可终日。以后你出去应酬、处理私事，我不会再连环给你打电话发消息打扰你。我安安心心守在家里，不再给你添乱。”

徐晏州沉默了，垂眸思索。

婚内财产协议，只有在离婚的时候才会生效。

只要他坚决不松口离婚，那这份文件就只是一张毫无意义的白纸，对他、对徐家的产业造不成半分威胁。

可如果签下它，能就此终结秦念桑这几日无休止的骚扰，那他就可以解脱出来。

不用一边应付公司繁重业务，一边应付家里情绪崩溃的妻子，也不用再因为频繁被电话打扰，屡屡扫了许意欢的兴致。

这几天的日子实在太过煎熬。

许意欢已经和他闹过两次别扭，委屈哭诉，每次见面都要被秦念桑的来电打断。

说自己不该回到京市，要带着许思晏回港城去。

公司几个重要的项目会议，他也曾经被秦念桑的电话中途干扰，在下属面前落了面子。

在他看来，秦念桑终究是离不开他的。

她是秦家养女，离开了徐家，她根本没有立足的底气。

所谓的离婚念头，不过是被情绪裹挟出来的气话。

这份协议签下来，哄住她躁动不安的情绪，还往后长久的清静，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反正，他永远不会同意离婚，协议永远不会触发执行条件。

但是秦念桑突然提出这个想法，还是让徐晏州有些起疑。

他抬眼看向秦念桑，语气带着审视：“你确定，这份协议，婚姻存续期间完全不涉及财产交割？”

秦念桑心头微松，面上依旧是那副柔弱惶恐的模样，重重点头：“我怎么敢觊觎徐家的家产。我只是想要一点安全感而已。”

“晏州，我只希望，万一真的走到最坏那一步，我不至于落得一无所有。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这份协议就安安静静放在抽屉里，永远不会拿出来。”

“协议文本，你从哪里弄？”徐晏州继续追问。

“我找宋烟草拟。”秦念桑如实回答，“她是我的朋友，也是律师，会严格按照我们说好的条件拟定内容。写完之后，你可以拿给徐家的法务团队逐条审核，每一条都可以修改，直到你觉得没有任何风险，我们再签字。”

把审核权交到徐晏州的手上，彻底打消他心中最大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