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晏州靠在沙发软垫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日积压的疲惫仿佛找到了宣泄出口。

“好。”他终于松口，“可以。让宋烟把协议初稿拿过来，我交给公司法务仔细看过，没有问题，我就签。”

“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总把离婚挂在嘴边，我说过我不会同意离婚。”

听见这句答复，秦念桑胸腔里那颗悬了许久的心重重落下。

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冲破伪装，她拼命压制住翻涌的情绪，眼底恰到好处地漾开感动的泪光，顺势坐到徐晏州身旁，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谢谢你，晏州。只要有这份协议，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可以落地了。以后我不会再胡乱纠缠你，不给你增添烦恼。”

她的肩膀微微颤动，看起来像是喜极而泣。

可垂落的视线里，没有半分感动，只有一片冰冷清醒。

博弈的第一局，她赢了。

徐晏州只当她终于被安抚妥当，伸手，敷衍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希望你说到做到。”

……

晚上，秦念桑睁着双眼，望着头顶黑暗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男人熟睡的侧脸。

七年爱恋，一腔热忱，尽数消磨殆尽。

曾经她是真的爱慕过这个人，可如今剩下的，只有算计与脱身的执念。

她悄悄摸出手机，把屏幕调到最低亮度，给宋烟发送消息。

“烟烟，他同意签婚内财产协议了。文本尽快出，务必留足时间给徐家法务审核，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宋烟就回了过来。

“收到。我连夜调整初稿。你千万小心，不要露出破绽。徐晏州心思深沉，一旦被他察觉你的真实目的，我们之前所有布局全部作废。”

秦念桑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回复。

“我明白。我会继续扮演好缺乏安全感的妻子。”

关掉手机屏幕，她将手机放到床头柜，闭上眼睛。

可脑海之中，已经开始推演接下来会发生的每一种可能性。

徐晏州答应签字，不代表一切尘埃落定。

徐家法务团队经验老道，只要我们稍有一处漏洞，就会被对方捕捉，全盘计划直接崩盘。

燕靳琢在墓园说过的那句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回响：很多时候，只要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行，过程没那么重要。

过去她执着光明正大，拿着出轨证据起诉，堂堂正正离婚。

现实狠狠告诉她，权势碾压之下，所谓证据不堪一击。

如今她选择迂回伪装，步步为营。

哪怕手段算不上光彩，可这是她挣脱牢笼唯一可行的道路。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

徐晏州醒来的时候，秦念桑已经起床。

楼下餐厅传来淡淡的早餐香气。

她穿着简单居家服，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旁，给餐具摆放好，神态平和，没有往日的焦灼不安。

看见徐晏州下楼，她抬眼，露出浅浅柔和的笑意：“醒了？我让陈姨做了你爱吃的早餐。”

眼前的秦念桑，仿佛变回从前那个温顺顾家的妻子。

徐晏州心底更加笃定，一份协议的许诺，已经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

坐下吃早餐，他开口提醒：“让宋烟尽快把协议初稿送过来，我这边安排法务看。”

“我一早已经跟她说了。”秦念桑给他盛好一碗粥，神色淡然，“估计今天下午就能拿到初稿。”

早餐的气氛难得平和，没有争吵，没有猜忌。

可这份平和之下，两方心思南辕北辙。

徐晏州以为，自己用一张不会生效的纸面承诺，已经彻底稳住了秦念桑。

而秦念桑清楚，这张纸面文件，将会是她将来分割财产、顺利离婚最重要的武器。

吃完早饭，徐晏州去往公司。

出门之前，秦念桑没有追上来反复确认归期，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这反常的安静，让徐晏州心里颇为受用，觉得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

车子驶离别墅，他立刻拨通许意欢的电话。

“意欢，最近委屈你了。家里的事情快要处理妥当，以后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打扰。”

电话那头的许意欢听见这话，柔婉的嗓音带着几分迟疑：“晏州，真的可以变好吗？秦小姐她……真的能放下心结？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签一份婚内财产协议安抚她而已。”徐晏州语气轻描淡写，丝毫没有把这份协议放在心上，“只要我不离婚，协议就是废纸。等她情绪彻底平复，日子就能回到正轨。过两天我抽时间过来看你和思思。”

许意欢握着手机，长长的睫毛垂下，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辨的情绪，嘴上依旧柔声应答：“那太好了，我和思思等你。”

挂断通话，许意欢站在落地窗前面，望着楼下庭院。

她的脸色十分难看。

她这次回到京市本就是奔着要和徐晏州破镜重圆来的，现在秦念桑和徐晏州签署的这份所谓婚内财产协议。

若是到时候两人真的离婚的话，徐晏州的资产也会分一半给秦念桑。

想到这个结果，许意欢忍不住在心中腹诽，看来这秦念桑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

另一边，一家咖啡馆内，宋烟把打印完毕的婚内财产协议初稿交到秦念桑手上。

纸质文件厚厚的一沓，宋烟指尖点过最核心那一条，低声叮嘱：“这一条我用加粗字体标出来了。”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协议项下所有财产约定均不产生实际履行效力，仅在双方办理完成离婚登记手续，离婚事实成立后，本协议全部条款方才生效。”

“其余条款，列明婚内共同财产范围，房产、股权、存款、理财产品，列明离婚之后归属划分。我写得有理有据，没有狮子大开口，都是婚内共同财产当中你理应分得的部分，不会显得过分贪婪，降低徐晏州的戒备。”

秦念桑一页一页慢慢翻阅协议，一字一句仔细阅读。

宋烟专业能力毋庸置疑，措辞严谨，表述滴水不漏。

“这就足够了。”秦念桑合上文件，指尖摩挲过打印纸边缘，“足够让徐家法务挑不出大毛病。就算他们修改部分细节，核心生效条款，只要牢牢守住就够了。”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宋烟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徐家法务很厉害，他们有可能会试图删掉这条关键生效条件。一旦这条被删掉，这份协议就会在婚姻存续期间直接生效，对你反而极为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