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这场比试彻底变了味道。

这场比试不再只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意气之争，还裹挟上了两位豪门继承人千万级别的豪赌。

许意欢心头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她挺直脊背，看向秦念桑，扬起声音：“既然赌注都已经定好了，那我们就正式开始计时，半小时，就在这一片铺面，不许接受旁人提示，全凭自己眼光。”

她再次重申规则，刻意强调不许求助，提防秦念桑暗地里得到燕靳琢的指点。

秦念桑神色始终淡然，面对千万赌局，不见半分慌乱，只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强光手电：“没问题，开始吧。”

许意欢抬腕按下腕表计时，秒针滴答转动，半小时倒计时正式开启。

两人即刻分头行动。

许意欢快步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神情紧绷。

她回忆着师傅曾经教给自己的辨石诀窍，蹲下身，拿起一块块原石，笨拙地打灯。

可她学的大多是雕刻手艺，赌石看皮壳本就只是浅学皮毛。

市面上原石皮壳千变万化，理论和实战之间隔着巨大鸿沟。

她拿着手电，光束照进石缝，看着内部朦朦胧胧的光影，心里完全拿不准。

看着一块皮壳表现不错的石头，心里觉得应该是好料，可转眼看见另一块，又开始摇摆不定。

她时不时偷偷侧过头瞟一眼秦念桑的方向，内心焦灼万分。

周围围观的人也不敢大声喧哗，只是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另一边，秦念桑步履从容，没有像许意欢那样急躁地不停翻看石头。

她不急不缓，目光扫过一堆堆原石，大部分石头只是低头看一眼外皮，便直接略过，不会上手。

只有遇到皮壳表现有看点的料子，她才会蹲下身，指尖抚过石头粗糙凹凸的外壳，捏着手电，关掉市场嘈杂的顶光，将手电紧紧贴住石皮，光束向内渗透，仔细观察玉肉的水头、色泽，辨认内部暗藏的绺裂、杂质。

她的动作娴熟流畅，抬手落手之间，全是长年累月浸泡在玉石行当里打磨出来的功底。

不少做原石生意的老商贩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秦念桑这一手打灯看料的姿态，绝非业余爱好者可以伪装出来。

燕靳琢靠在一旁的木立柱上，目光大半落在秦念桑的身上，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

他很清楚秦念桑的本事。

秦念桑在这一行的天赋可以说是百年难遇，年少时就跟着晏殊良闯荡玉石市场，多少老行家都要找她帮忙掌眼，许意欢这点半吊子水平，和她比拼辨石，无异于班门弄斧。

徐晏州站在原地，视线紧紧追随着许意欢，内心也隐隐开始不安。

他看着许意欢反反复复拿起放下好几块原石，犹豫徘徊，始终不能下定决心，反观秦念桑，虽然动作不快，但是每一次上手都目标明确。

他不由得在心里自我宽慰，许意欢只是谨慎，不是不懂，时间还有，她一定可以选出上好的料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甚至还有别的铺面的老板放下生意赶过来凑热闹，偌大的摊位四周挤得水泄不通。

秒针不停转动，距离半小时结束越来越近。

许意欢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细汗，裙摆都沾上一点石头的尘土。眼看时间快要过半，她心里越发慌乱，接连看好几块料子，要么打灯之后发现内部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纹，要么玉质干涩，水头极差。

她咬了咬牙，选中一块黄沙皮原石。

这块石头个头不小，皮壳颜色鲜亮，开窗的地方露出一抹淡淡的青白色，看上去品相十分喜人。

摊主见有人盯上这块石头，连忙在一旁鼓吹：“小姐好眼光！这块料子可是我这铺子里的上等货，开窗见肉，里面大概率能出好玉！”

听见商贩的吹捧，许意欢心里安定不少。

她抬手把这块黄沙皮原石搬到一旁，算作自己选定的石料。

选完石头，许意欢松了一大口气，转头去看秦念桑。

此时距离计时结束还剩下八分钟。

秦念桑面前，还没有摆下选定的原石。

许意欢心底瞬间涌上狂喜，看来秦念桑挑来挑去，还没有找到合意的料子，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对方说不定会迫于时间压力，随便捡一块石头应付。

徐晏州也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意欢已经稳了。

只有燕靳琢神色不变，依旧淡定。

许意欢抱着胜券在握的心态，开口扬声说道：“秦小姐，时间不多了，你还没有选好吗？要是到点没有选出原石，就算你自动认输了哦。”

秦念桑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回话，继续低头翻看。

剩下五分钟。

秦念桑脚步停在角落一堆不太起眼的原石跟前。

这一堆石头个头偏小，皮壳灰暗粗糙，看上去毫不起眼，旁边不少买家路过，都直接略过，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摊主也没有把这批料子当成宝贝，随意堆在角落，价格标的也不算高。

秦念桑蹲下身，从中搬出一块巴掌大小，外皮布满斑驳黑灰沙壳的原石。

石头外表坑坑洼洼，没有开窗，看上去灰扑扑，毫无出彩之处。

围观的众人看到她挑出这么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一片哗然。

“就这块？看着平平无奇啊。”

“反观另外那位选的那块，开窗出青白肉，个头又大，看着就强不少。”

许意欢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这块石头，怎么看都比不上自己选的黄沙皮大料。

秦念桑全然不顾周遭的议论，拿着手电，细细绕着整块原石检查一圈，确认皮壳之下的表现，指尖轻轻叩击石身，听石头传来的闷响。

做完所有查验，她将这块灰皮原石放到自己的位置。

“我选好了。”

话音刚落，许意欢手腕上的腕表叮的一声，半小时计时刚好结束。

时间截止，两块选定的原石被摊到铺面中央空旷的台面上。

一边是许意欢挑中的黄沙皮原石，约莫篮球大小，开窗处露出温润青白玉肉，卖相十分漂亮。

另一边是秦念桑选下的灰黑沙壳原石，巴掌大小，没有一处开窗，外皮坑洼难看，两相放在一起，视觉差距一目了然。

围观人群的倾向性几乎一边倒，大部分人都觉得许意欢赢面巨大。

徐晏州的目光落在台面上的两块石头上，心里大石头落地，脸上不自觉带上几分轻松。

他看向燕靳琢，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得意：“二爷，看样子这一场，怕是要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