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靳琢斜斜靠在立柱上，目光落在秦念桑那块不起眼的原石上，眉梢微挑，淡淡回了一句：“石头没切开之前，一切都言之尚早。赌石一行，皮壳好看，不代表内里玉质就好。”

许意欢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痛快，可燕靳琢身份摆在那里，她不敢直接顶撞，只能装作温婉的模样，轻声开口：“二爷说得是，不过还是要看实际结果。老板，麻烦借一下切石机，我们现场解石。”

玉石市场旁边就有专门解石的师傅，听闻这边有千万赌注的比试，早就扛着工具匆匆赶过来。

解石师傅五十多岁，是市场里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见多了赌石的大起大落。

“两位小姐，哪一块先切？”师傅拿起记号笔问道。

许意欢挺胸上前：“先切我的这块。”

她信心满满，想要率先亮出自己料子的品质，彻底敲定胜局。

解石师傅接过那块黄沙皮原石，放在操作台上，拿着记号笔，沿着开窗的位置，规划下切割路线。

他经验老道，拿着石头来回打量几眼，眉头微微皱起，手指点在石料侧面那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细纹：“小姐，这块料子侧边有一道暗绺，我得避开这个位置下刀，里面有可能裂纹会往里走。”

许意欢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摇头：“师傅，只是表面小细纹而已，里面应该没事，你照着开窗位置切就好。”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千挑万选的料子有大问题。

老师傅见客户执意如此，便不再多劝，戴好护目镜，启动切石机。

“嗡——”

刺耳的切割机轰鸣声骤然响起，冰冷的金刚砂轮飞速转动，摩擦在原石外壳，石屑混着石粉四处飞溅，白色粉尘漫天飞扬。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围拢上前，眼睛死死盯着切割的石头。

徐晏州身体微微前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第一刀下去，原石被剖开大半。

砂轮停下，师傅用水冲干净断口处厚厚的石粉。

看清断面的一瞬间，现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外头开窗露出来的那一层青白玉肉仅仅只是薄薄一层“雾”，往里深入之后，整块石料内部，被好几道纵横交错的深绺彻底贯穿。

大块玉料被裂纹分割得四分五裂，里面还夹杂大片灰黑色的棉絮杂质。

哪怕开窗处看着尚可，可整块石头已经被裂毁了。

根本出不了完整的摆件，顶多抠出几个小小的碎玉珠子，价值大打折扣。

许意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浑身僵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她往前踉跄一步，瞪大眼睛看着那块被切开的原石，嘴唇微微颤抖：“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打灯看过的！”

她打灯的时候，只盯着开窗的那一小块位置，完全忽略了侧边蔓延进去的暗裂。

理论知识学得一知半解，实战经验几乎为零，被表面好看的开窗迷惑，踩了赌石场上最常见的大坑。

徐晏州的脸色也瞬间沉下来，方才的从容得意一扫而空，心口重重往下坠。

他花心思陪许意欢挑料，还跟燕靳琢赌了一千万，万万没料到，许意欢选出来的料子，居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料。

解石师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小姑娘，赌石就是这样，开窗不一定见宝。这道裂纹从外皮一路钻进去，整块料子算是废掉大半，可惜这石头个头了。”

周遭围观商贩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看着那么漂亮，结果里面全是裂。”

“不过这块料子其实也还算不错了，能做出来几个小饰品，起码二三十万还是能有的。”

许意欢听到这话，逐渐平静了下来。

是啊，她选的这块玉石虽说裂纹有些多，但整体品质还是属于中上层的。

玉石市场可多得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废料，说不准秦念桑选中的就是一块废料呢。

许意欢不停给自己做着心理安慰。

“好了，接下来切这位小姐的石头。”解石师傅转头看向秦念桑那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原石。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全部转移过来。

不少人心里还抱着怀疑，许意欢的料子废了，不代表秦念桑这块就能出彩，说不定两块都是废料。

这块原石没有开窗，外皮灰暗，很难判断内部情况。

老师傅拿着石头反复翻转，看向秦念桑询问：“小姐，你想从哪里下刀？”

秦念桑走上前，指尖落在原石表面，点出两条切割线，语气笃定：“顺着这两条纹路切，小心不要伤到内部。”

老师傅依照她标记好的线条，重新启动切石机。

嗡鸣再次响起，石粉纷飞。

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第一刀缓缓切开，水流冲刷掉石粉，温润饱满的柔光从断面缓缓漫出来。

是细腻浑厚的暖白色和田玉籽料，玉质紧实油润，几乎看不到什么棉絮杂质，内部完整，没有明显的绺裂。

“好料子！”老师傅眼睛一亮，惊叹出声，“是上好的暖白籽料，肉质够细，油性十足！”

他紧接着按照标记，切下第二刀，把多余石皮剥离。

一整块完整的玉料显露出来，个头不大，但是玉质上乘，质地均匀，没有大瑕疵，稍加雕琢，就能做出精品手把件或是一套玉牌，价值远远超过许意欢那块。

围观人群瞬间炸开，叫好声接连不断。

“我的天！看着丑，里面居然藏着这么好的玉！”

“真正行家就是这样，不看外表花哨，专挑这种闷料。”

“我就说这小姐挑选原石的手法那么熟练，果然是个行家。”

切石机停止转动，水雾缓缓散去。

胜负尘埃落定。

秦念桑赢了。

燕靳琢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笑意，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徐晏州，语气平淡：“徐总，结果已经出来，按照我们刚刚的约定，一千万。”

徐晏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当着这么多市场商贩的面，赌约白纸黑字口头立下，无数人亲眼见证，他根本不能抵赖。

一千万，就这么拱手交给燕靳琢。

许意欢接受不了这个结果，猛地往前一步，高声开口，脸上满是不甘，眼眶微微泛红：“不算！这只是运气！秦小姐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这块石头外表看着那么差，谁能料到里面是好玉，这不是眼力，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