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一到,天就黑得特别早,
宋时宜怕冷,此刻虽然披着一件厚实暖和的大氅,风一吹,还是冻得打了个哆嗦。
宝珠替她拂去肩头残落的梅花,语气略带担忧。
“小姐,您真的要一个人在这等二公子吗?梅园虽美,但要是被哪个嘴快的看见传到老夫人那就不好了。”
她的未婚夫婿齐知礼去白鹿书院求学已经一年有余,如今好容易休假回来,两人早已在信中约好梅林一叙,她是一刻也不愿多等的。
宋时宜转了转眼睛,低头吹灭了手里的六角灯笼。
“这样就看不到了。听说这次和二哥同行归来的还有一位京中贵戚,老夫人格外重视,已下了宵禁的令,想来他们应该不敢乱走动。”
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白丝绢。
“宝珠,你帮我把这个戴在眼睛上,知礼哥哥说了,要给我一个惊喜的,他不来,我不能睁眼看的。”
宝珠无奈失笑,只得抬手替她系上。
“眼看着一天大似一天了,小姐和二公子却还是小孩儿心性。”
宋时宜在原地等了约莫两刻钟,一阵沉稳缓慢的脚步声传来,隔着丝绢,她只能模糊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靠近。
魂牵梦萦的人近在咫尺,宋时宜反倒紧张起来,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
“知……”
还未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用力揽入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
下巴被抬起,微凉的唇带着醉人的酒香贴了上来,竟十分柔软。
二哥哥向来守礼,即使同一屋檐下,也从逾矩,如今竟然这般……莫不是也思念她思念得紧?
只是一年,二哥哥竟又长高这么多,即使自己已经踮起脚尖,却还需得他俯身迁就才行。
杂乱的念头走马一般在宋相宜脑中闪过,她却什么也捕捉不住。
唇齿被撬开的瞬间,她的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这炽热又滚烫的亲密甚至令她有些害怕,然而腰肢却被牢牢圈住,不容后退,
她只能无措地随他在潮湿的热浪中起伏。
不知过去了多久,宋时宜靠在他怀中轻声喘息。
那丝绢仍似落不落地覆在她眼上,宋相宜抬头发问:
“我……我的礼物呢?”
男子一顿,很快一块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手里。
宋相宜高兴地扯下丝绢一看,原来是块玉佩,色泽莹润,触手生温,上好的材质。
“这玉佩哪里得来……”
抬头的瞬间,少女雪亮的双眼仿佛被冻住,唇边的欣喜也消失个干净。
这人面容皎皎,若月下寒玉,眉眼狭长,眼尾上挑,那清冷的一瞥竟压着几分摄人的锋芒。
但,这根本不是自己的未婚夫齐知礼!
那方才那番耳鬓厮磨……宋时宜猛地后退一步,双颊浮上粉云。
“你!你是……”
男子轻扯唇角,笑容带了几分讥讽。
“怎么?府里没有教过你伺候的规矩?”
什么伺候?
宋时宜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不及细想,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惊恐地盯着眼前男子,转身逃命似的奔回了棠栖居。
棠栖阁内,炭火正旺,一室温暖,宋时宜缩在被子里,却觉得遍体生寒。
算算日子,她已经在齐府住了一年有余。
府里上下,常来的宾客她都识得,刚刚那张面孔却是陌生,难道……他就是宝珠念叨的京中贵戚?
可就算是他,如何会上来就做此孟浪之举?
正想着,门被推开,宝珠神色紧张脚步匆匆,看见宋时宜安安稳稳在床上才松了口气。
“原来小姐您已经回来了,可吓煞婢子了,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呢。”
宋时宜见她手指冻得发红发肿,将手中的暖炉递给她。
“快暖和暖和,我没等到二哥哥,又不见你人就先回来了。
你怎的耽误了如此久?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人?”宋时宜不动声色问道。
宝珠沮丧道:“婢子本来在附近等您,可不巧遇到了刘妈妈带人巡夜,婢子好说歹说,罚了两月月钱才被放回来。”
宋时宜秀眉轻颦。
“刘妈妈向来待人宽厚,此次这般严苛,难道是因为那人?”
宝珠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确定无人才凑近了低声道:
“小婢子听闻,齐府的药材生意能做成今朝这般,全仰仗这房贵戚。
还有便是,婢子方才在梅林看见了四小姐,这大雪天的,她穿着一身极薄极透的红纱裙在梅花树下翩翩起舞呢,煞是好看呢。”
“悦嫣?”
齐悦嫣乃是周姨娘所生,齐老爷过身后,周姨娘便被发卖了,悦嫣独身在齐府,有时过得还不如她这个外人。
且不说她如何会有兴致梅下作舞,就是那一身极轻的红纱裙……
等等,红纱裙?宵禁,梅林。
宋时宜敛下眉梢,好似明白了什么。
难怪那人一见着她会如此,敢情是把她当成了悦嫣,只是没想到齐府竟以自家女儿为饵去取悦那位,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
宝珠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没见到二少爷难过,便安慰道:
“小姐,您别多想,明年您和二少爷就要成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横竖明日总能见到的。”
是啊,明日能见到二哥哥,自然也躲不过那人。
自13岁战乱离家,已过去了四载。
这一路颠沛流离,父母和双胞胎姐姐先后离世,好容易熬到要成婚了,万不该出差错的。
可偏偏今夜,若那人是个嘴坏的,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老夫人原就因她孤女的身份介怀,不知还要怎么折腾一场……
正是忧心忡忡,门外起了声响,原来是齐知礼身边的小厮福子。
福子隔着门禀告:
“小子深夜叨扰,万望小姐恕罪,二公子与老夫人一同招待贵客,这才未能赴约,托小子将此物送来,望小姐喜欢。”
宝珠递来一锦盒,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双白玉手镯。
宝珠笑道:“二公子真是有心,知道我们小姐素爱美玉。”
宋时宜倒无多少惊喜,拿起一只看了看,色泽剔透,的确不错,只是比起之前那玉佩,还是差了许多,她心中愈发沉重,放下手镯道:
“替我谢过二哥哥。只是福子,我观这位贵客来头不小,你可知其身份?”
来福神色谨慎,只低声道:
“小姐不知,这位贵客乃是老爷的嫡长姐,国公夫人之子,我朝唯一的文武双状元,顾谨朝顾大人,前些平定北疆战乱,他功不可没。”
宋时宜指尖一颤。
“竟是这般……”
知道这人得罪不起,未曾想便是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权臣,难怪齐家不惜献上悦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