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相宜闻言捂着手帕就咳了起来。
“咳咳咳……我身子还未好全,就不去了。
只是大哥哥这趟来得低调,此番又包下整栋楼是?”
齐知礼轻轻拍着她的背,为她疏解。
“上次墨刃大人的事情闹出来,大哥哥便说寺庙人多眼杂,终究隐瞒不住。
所幸就不刻意隐瞒身份了,只是如此一来,后面应酬定然多上许多,我也得时常作陪。”
齐知礼走后,宝珠抱着那些布料到她面前。
“小姐,您看看这些料子多好呀,就是素了些,不过好在小姐您也喜爱素色。
您选一些婢子去找人裁制新衣吧,再过几月就是除夕了。”
宋相宜扫了一眼,满是浅蓝银白雾灰素粉的颜色,兴致寥寥地摆手。
“都不错,你看着办吧。”
下午,悦嫣来看她,青杏又抱出了十几匹料子。
宋相宜眨眨眼。
“今儿这是怎么了?二哥哥才给我送了料子来,你又来?”
“二哥哥是二哥哥,我是我,姐姐可莫要混淆了。”
悦嫣捂嘴轻笑,随手摊开一匹火红的料子。
“妹妹你看,上好的重莲菱,水丝一样。
若是不喜,这里还有软烟罗,云锦雪缎,喜欢什么挑什么!”
悦嫣这派头,如今整个齐府恐怕也无人能及了,宋相宜笑望着她。
“这是大哥哥专门给四妹妹的,我可不能要。”
悦嫣抿唇一笑,害羞地坐到她身边,又摊开薄薄的丝娟覆在脸上。
“说真的相宜姐姐,这段日子,是我十几年来活得最畅快的时候,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是不想要的,他也山一般往我院子里塞。
从前我还会遗憾当不成正妻,可有他如此待我,十个正妻我也不换!”
宋相宜指尖在漆木的桌轻轻划过。
“大哥哥自是不缺银钱,他……待你用心吗?”
悦嫣笃定的点头,让青杏捧过一个精美的木匣。
“当然用心!
你看,这盒糖酪樱桃煎,就是他专门让人去给我买的,我吃着,倒是有些过甜,加点酸味或许更好。
不过他买的我总是喜欢的。我吃不完这许多,特地带了些给姐姐你。”
宋相宜看着那浇满蜜糖的樱桃煎,忽然想起几日前他们去白瀑寺,他曾问她温柑如何?
她答得是,有些苦,我更喜甜。
但愿是她想多了吧。
悦嫣见她不动,硬将她拽到布料前。
“哎呀好姐姐,你就选一些嘛!明年你就要和二哥哥大婚了,母亲又对你不上心,你选些做嫁衣不是正好?这块正红的就不错!”
眼见着她不选,悦嫣干脆做主选了许多鲜艳的料子让宝珠收起来,又有些感慨地说道:
“姐姐帮我甚多,我如今好过些了,总得为你做些什么。”
宋相宜一顿,上前握住她的双手。
“妹妹若真念及旧情,不若帮我一个忙可好?此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只有妹妹方便。”
日暮时分,宋相宜悄悄去了梅园,果然便看见矮墙便站着一道人影,可不就是小哑巴,哦不,现在是墨刃。
墨刃见到她拱手作礼。
“参见小姐。”
又见她一身丫鬟装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宋相宜冲他吐吐舌,眉眼具是俏皮笑意。
“我担心被发现,就换了宝珠的衣裳。”
说罢,她挑了一处矮石坐下,拍拍旁边,又冲他招手。
“来啊,小哑巴,过来坐!”
墨刃皱着眉,不敢过去。
宋相宜仿佛想起了什么,忙掏出瓷瓶,取了些汁水涂在眼角,那雪白的肌肤上竟缓缓生出一颗痣来。
那痣竟衬得她眉眼少了些温婉乖巧,多了几分冷艳妖媚。
墨刃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诗。
黛眼横波貌若花,玉肤轻点一粒沙。
“是我啊小哑巴,这样总认识了吧?”
看着眼前忽然凑近的女子,墨刃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小姐,小子之前未曾见过小姐。”
宋相宜愣在原地几秒,忽然着急起来,甚至生气地推了推他肩膀。
“你装什么呢!你就是小哑巴,你会不认得我?
还是……还是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在怪我是不是?”
墨刃想说不是,他的确不是什么小哑巴,可对上那双逐渐泛红的眼睛,又听着少女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他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半晌,皱眉道:“少时曾因病失了些记忆,小姐从前见过我?”
宋相宜转转眼珠,转泣为笑。
“原来是这样,不记得也好,也好!
那我便叫你阿墨吧,阿墨,你如今可真出息了,当年你被我骑在地上打,我可没想着你是块当官的料呢?”
墨刃避开少女过分鲜活的眉眼。
“多亏大人赏识才有今日。”
宋相宜摆摆手。
“提他做什么?扫兴!来我给你量量尺寸,做身新衣服予你,你看你这袍子都有洞了!”
少女捂着嘴偷笑,一面又要用手去量他的肩宽臂宽,吓得墨刃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小姐不可!我等粗鄙之人怎可辛苦小姐作衣。”
宋相宜见他实在抗拒,也只好作罢,毕竟才重逢,他又失了记忆,慢慢来吧。
转而又抽出针线。
“那我给你缝一下,还是个副尉呢,怎么破破烂烂就出来了?”
墨刃还要拒绝,宋相宜黑下脸来。
“你是不是讨厌我?”
墨刃浑身紧绷,站得笔直。
“不是。”
怎么会讨厌呢,他从未见过笑得这般生动,待她如此温柔之人。
“那不准动,莫要以为你长大了本小姐就治不了你了。”
宋相宜说着,迅速穿针引线缝好了那破口。
“好啦!”姑娘眉眼弯弯,对自己绣工甚是满意。
墨刃不敢多看,只后退两步道:
“多谢小姐,小子还有公务在身,若无旁事,容小子先行告退。”
宋相宜点点头,她也觉得此处不方便,若是能在齐府外与他相见就好了。
“你何时休沐?”
墨刃略一思索,道:“两日后上午文竹会同我换值。”
“那两日后,我们在香满楼一聚。”
宋相宜又从竹篮里拿出一包云片糕给他。
“诺,当值辛苦,拿着当零嘴。”
墨刃苦笑,小姐不知,当值得时刻警惕,哪有空吃零嘴,但他还是接过了。
“小子告辞。天寒地冻,小姐也快回去吧。”
正要走,宋相宜急急追了两步,只觉刚与他相聚,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诉,最终只是问道:
“那人,待你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