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刃知道她说的是谁,垂下眼道:
“若无大人,小子早已身死。”
答完,他飞身上了矮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哑巴轻功倒是比少时好了不少,脸还是那样黑。
宋相宜转身提上竹篮,回到棠栖居,宝珠急忙凑了过来。
“小姐,您见到那位故人了吗?”
“见到了呀!”
宋相宜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小曲,翻出几块好料子,又拿了针线篮子出来。
宝珠瞧见她选的黑色,应当是做给男子的。
“小姐,这两日您病中无事,给二公子的衣裳都做好了,此刻又翻料子出来做什么?”
宋相宜拿着料子在自己膝盖上左右比画。
“我想一副护膝,你去再帮我多点几盏蜡烛来。”
得快些做好给他,见他一面不易,指不定顾谨朝什么时候又回去了。
宋相宜一直做到天蒙蒙亮才睡,只觉刚睡着悦嫣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相宜姐姐,今日知州沈大人的千金办赏花宴,老夫人大哥哥都去,我们也去吧?”
宋相宜迷糊问道:
“二哥哥怎么不去。”
“二哥哥昨夜看戏醉酒,怕是去不了了,我们去吧?”
宋相宜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子里。
“我困,你自己去吧。”
悦嫣不甘心地摇她胳膊。
“平素这种宴会我们都不够格去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去吧去吧!大哥哥特意让我来叫上你一起。”
悦嫣摇了好久,宋相宜都像是睡死了一般没动静,她只好作罢,悻悻走了出去。
院里,顾谨朝负手而立,悦嫣上前行礼。
“大哥哥,相宜姐姐还在睡呢,唤不醒,只怕不能与我们同去了。”
顾谨朝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没说什么,转身朝外走。
悦嫣急忙跟在他身后,他今日一身暗纹缎面宽袖长袍,腰间环佩叮当,头发半束,一半自然垂落在肩,
或是这装扮衬得他气场柔和了些,她大着胆子多问了一句。
“大哥哥,你为什么要特意叫我来唤相宜姐姐啊?几姊妹中,你似乎对她格外上心。”
顾谨朝并未回答,只是侧眸去看她。
对上那狭长锐利的双眼,悦嫣才明白方才的那丝柔和不过是她自己的臆想罢了,忙低下头小声道:
“悦嫣失言。”
顾谨朝这才淡淡道:
“不过是想为你寻个年纪相仿的人作伴罢了,无需多想。”
也对,毕竟大姐姐忙着打理家中生意,三姐姐禁足,而且她也不喜欢三姐姐,还是相宜姐姐待她最是亲厚。
棠栖居内,直到二人走远了,宝珠才来到床边。
“所幸小姐聪慧,装睡糊弄过去,大公子总不能破门而入。
宋相宜抱着膝盖,失神地望着半垂的纱帘。
“若下一次,只怕他就会直接闯进来了。”
宝珠思索半天,道:“那小姐不若告诉二公子吧?二公子定会护着您的。”
知礼哥哥一介文人清流,怎会是那起奸人的对手,何况二人位置悬殊太大了。
宋相宜惨淡一笑,没再说话,抱着棉被又睡了过去。
她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才知齐知礼上午就来了,且一直在外室等她,
“二哥哥昨夜不是醉酒了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宋相宜发问,齐知礼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愣愣地看着面前枯萎的红梅。
宝珠捂嘴偷笑。
“嘿!二公子怎么呆了?”
齐知礼这才恍然醒过神来,讪笑一声后又皱眉指着那红梅。
“奇怪,这红梅我几乎日日都来换,怎的还凋谢得如此快?甚是妖异!”
宝珠没敢告诉他,这是自家小姐为了装病不好好喝药,天天将药倒进这白瓷瓶里,再好的梅花也被泡焉巴了。
宋相宜示意宝珠将那白瓷瓶撤掉,坐到齐知礼身边。
“知礼哥哥,你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相宜妹妹,你可还记得,那红梅是你我定情之物?少时你我通信,我时常会在信中放一朵梅花。
是以我总想让妹妹这里的梅花永远都娇艳鲜活,亦如你我,永远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宋相宜眼神闪躲了一瞬,点头笑道:“当然记得。我会一直陪在知礼哥哥身边。”
齐知礼这才注意到宋相宜的发髻还松散着,笑道:“瞧我,光顾着自己。都忘了妹妹,我来为妹妹挽发吧。”
这与礼不合,但宋相宜没有拒绝。
齐知礼生平第一次为女子梳头,捧着她的头发如同稀世珍宝,很勉强才绾了个垂鬟髻出来。
宋相宜也不介意,一个劲地夸他。
“第一次便能做到这么好,知礼哥哥真是天赋异禀呢。”
齐知礼被夸的眼神逐渐自信起来。
“真的吗?那我再为相宜妹妹挑选一朵簪花吧。”
他说着就拿起一朵半红半绿的绒花,
“这个配色倒是新奇。”
宋相宜心倒不好,那是她和宝珠闹着玩染失败的绒花,丑陋出奇,怎么忘记叫宝珠扔掉了,
果然齐知礼拿着那艳俗的绒花就往她头上比画,宋相宜连忙按住他手,又递了一支垂丝海棠簪过去,灿然一笑。
“知礼哥哥,这个就很好。”
齐知礼小心为她戴上,便见镜中女子肤容胜雪,仙姿玉色,忍不住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相宜妹妹,在我心中,你早已是我的妻,是我唯一的妻。”
小轩窗半开着,这一幕恰巧落在折返而归的顾谨朝眼里,
他面色阴冷,手用力一挥,那束被他从赏花宴一路捧回来的娇艳牡丹便迅速枯萎。
风起,宋相宜抬眼望去时,那里只剩下几缕飘飞的残雪。
从棠栖居出来,顾谨朝唤了声墨刃。
纤瘦的青年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大人,请吩咐。”
顾谨朝闭眼揉了揉眉心。
“齐知礼是否过得太顺心了些?你去沈知州那边跑一趟。”
“属下这就去。”
“等等。”顾谨朝忽然又叫住他,眼神探了过去。
“我记得你素来不喜糕点,身上怎会有云片糕的香气?”
墨刃心中咯噔一下,忘了大人嗅觉灵敏了,但他还是面不改色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打开,里面赫然包裹着几块云片糕。
“是府中的家丁买了,分了属下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