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谨朝一双眸子阴晴不定地在他身上转悠,良久,他才淡笑道:
“紧张什么,只要不去沾染些不该碰的,其他我是管的。”
“多谢大人体恤,属下先行告退。”
这么一会,墨刃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无他,大人对棠栖居的宋小姐用心独特,随行护卫无人不知。
他也万分怕因此牵连到她。
傍晚时候,悦嫣归来找她一同吃晚饭,瞧着她有些兴味索然,宋相宜便问道:
“沈大小姐的赏花宴好玩吗?”
悦嫣瘪瘪嘴。
“不过是一群人聚一起攀高踩低罢了,没什么意思。
冬日里也没什么好看的花儿,只几株牡丹培得甚好,偏我身份低微,遇到几个跋扈的嫡小姐,凭着会些个诗词音律的总是贬低我,你知我素来不懂这些的,也没心思去研究!”
宋相宜有些不解。
“今日老夫人就带了你一人去,他们竟也敢薄待么?”
何况还有顾谨朝在。
说起这个,悦嫣便叹出一口浊气。
“大哥哥去了不多时便称有事走了,母亲当即便训斥我不懂揽络君心,撇下我一人在一边。
不过……有一事我倒要与你一说。”
宋相宜挑眉。
“何事?”
“今日我在边上听着,那沈小姐多番问起二哥哥怎的没来,他们不过日前听戏聊了几句。
母亲大人也待沈小姐也十分热络,还邀请她得空到府里来玩,相宜姐姐你可要多个心眼。”
原来那日听戏,沈自霜也在,倒是不曾听知礼哥哥回来提起。
宋相宜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山竹笋,笑道:
“母亲好客也是常事。至于二哥哥,我相信他。”
悦嫣还想多劝她几句,又觉得自己如今都还拿不住顾谨朝,也便没了心思再说。
虽悦嫣的一番提醒令人心绪不宁,但想到明日上午即可出府去见阿墨,宋相宜心里还是高兴的。
宝珠帮她收拾护膝时,才发现宋相宜悄摸往里面塞了不少金银。
“小姐,您总说人生在世无银钱寸步难行,这,好容易攒了这些,又要拱手让人吗?何况那位故人不是男子嘛。”
怎么还需女子给钱……
宋相宜倒是不在意,无所谓的笑笑。
“阿墨性子沉默,恐不善与同仁交际,还是得多备些银钱与他打点才是。”
何况,这本来也是她欠他的。
宝珠瘪瘪嘴,心道那位墨大人毕竟是有俸禄的,小姐也不多顾及自身。
宋相宜满心期待,怎料细雪飘了一夜,清晨竟像是愈演愈烈,推开门一看,飞檐屋脊皆是白茫茫一片。
她刚出角门便被刘妈妈拦下。
“宋小姐,雪下得这样大,集市恐怕就不开了,老夫人让您改日再去买东西呢。”
宋相宜上前握住刘妈妈手,一枚小元宝便顺势塞了过去
“刘妈妈,我就出去买些丝线,这缺东少西的我都没法做针线活了,您就让我去吧。”
“可老夫人……”
“午时前我一定赶回来,请妈妈体谅。”
刘妈妈犹豫再三,还是让出身来。
“快去吧好姑娘,尽早回来,晚了可瞒不住。”
“多谢妈妈。”宋相宜戴上帏帽,宝珠为她撑着伞,两人急急地就往香满楼而去。
为避人耳目,宋相宜阔绰地定下一间厢房,只等阿墨前来,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宝珠焦急地在屋内转圈。
“小姐,墨大人恐是有事来不了了。我们先回去吧,晚了怕是要受罚的。”
宋相宜也着急,但机会难得,她只紧紧盯着门口道:
“再等一等,等一等。”
万一他只是来迟了,袭击又先走了,岂不是错过。
宝珠只得道:“那婢子再出去为小姐探探。”
又等了好一会,宋相宜终是坐不住,正打算离开,门被从外面推开了,是墨刃。
他一身的风雪,不知为何神色有些焦急。
“阿墨,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我给你做了护膝!”
宋相宜高兴地上前,墨刃却警惕地后退一步。
“宋小姐,您实在不必为小子如此,还请速速回府吧。”
宋相宜还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只笑道:“无妨,刘妈妈会帮我掩护的。”
墨刃神色古怪,只一味催促她快些回去。
宋相宜很虽是不解,但见他如此也担心事情有变,拿上东西就准备出门,结果门一推开,黑压压的一群护卫堵在门口。
“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走?”
顾谨朝缓缓从人后走出,他一身黑色紧束骑装,手持一把金泽暗沉的唐横刀,周身透着寒意,唇角森然一笑,宛若十殿阎罗。
怎么会……大人今日不是去巡军了么……
墨刃眼中闪过一丝惧色,随即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
顾谨朝没理他,只抬眼去看连连后退的宋相宜。
见她周身被素白的帏帽遮住,他抬手,冰冷的刀鞘挑开帏帽一角,终窥见那抹惊恐失措的玉色容颜。
“前几日不是还说此生唯一心愿便是嫁给齐知礼,如今怎又光天化日与我这护卫私会?”
宋相宜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一时间气息大乱,竟不知作何解释。
见她面白如纸,他伸手去探她脸颊,宋相宜下意识偏头去躲,却猛地被用力掰了过来。
“难不成那日白瀑寺没冤枉你,当真是与他有染……说!”
忽然拔高的音调吓得宋相宜浑身一抖,墨刃也惊得连连磕头。
“求大人明鉴,属下与宋小姐从未逾越啊!”
不过两三下,墨刃额角染血,宋相宜咬了咬唇,终是开口说道:
“难不成在大哥哥眼中,世间男女便只有那一种可能?墨大人上次在白瀑寺帮了我,如何便做不得知己好友?”
知己?好友?
顾谨朝轻蔑一笑。
“当然可以。那便让我那好弟弟,还有舅母,让整个齐府都知道你这待嫁千金与我这护卫乃是知己,二人约了私下相见,如何?
届时看相宜妹妹是会如愿嫁人还是被赶出齐家。”
他的指腹摩梭着她细腻的肌肤,轻啧一声。
“听闻妹妹早年也曾流亡过,可如今不比幼时,这般容貌若是流落街头,少不得被卖去为妾为妓,怕是还要引一番争抢呢!”
这般极致的侮辱,大人怎能如此说宋小姐,墨刃面如死灰。
宋相宜此刻已经濒临崩溃,愤愤瞪着他,纤长的睫毛像蝶翅扑闪,盈盈泪光在眼眶中打转。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什么这人都鬼魅一般缠着!
她已经失了所有家人,好容易才找到阿墨,上天就这般不肯放过她吗?
墨刃跪走到顾谨朝脚边。
“大人,千错万错都是属下的错,属下愿以死谢罪。”
顾谨朝撇了眼跪伏在地上的人,眉头一皱。
“聒噪,来啊,把他的舌头给我割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