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护卫拔出匕首便朝墨刃走去,宋相宜急得大声制止。
“不可!”
可那些人哪里会听她的话,眼看着锋利的匕首就要撬开墨刃的口舌,宋相宜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纤细冰凉的十指握上顾谨朝手腕,哭道:
“求大哥哥宽恕,相宜知错了,只是不知,大哥哥究竟想要什么?”
宋相宜是先被送回齐府的,顾谨朝回来时,
便见齐老夫人坐在正堂,门两边站了好些管事婆子,而廊下风雪飘摇,一纤瘦女子跪在地上,白衣飘飘,仿佛随时要随风散去,正是宋相宜。
顾谨朝收回视线,绕过她跨入正堂。
“舅母这是做什么?”
老夫人心下一紧,站起来恭恭敬敬作答。
“让大公子见笑,相宜最近愈发没有规矩,竟贿赂刘妈妈私自出门去,我虽不是她亲生母亲,但她毕竟是我未来的儿媳,为正家风,今日需得罚上一罚。”
顾谨朝回身看向宋相宜。
“哦?相宜妹妹,你素来乖巧,竟也能做出这般事吗?”
宋相宜垂着脑袋,始终不曾抬起。
“都是相宜的错。”
顾谨朝扯了扯唇角,不再去看她。
“既是这样,便不扰舅母肃清内务了。”
齐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方才看他那架势还以为他要出手阻止。
“大公子还没用午饭吧,悦嫣做了几个祁州的新菜式,就等着您前去一品呢。”
顾谨朝一走,老夫人看着廊下跪着的人,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听雪。
从白瀑寺回来,听雪一连跪了三天祠堂,如今还在禁足,她倒好,还有心情去采买针线!
若要叫她的女儿要受罪,总得有人陪着一起难受才是。
“给我好好看着她,不准人给她送吃食暖炉,叫她在这冰天雪地好好思过!”
“是,老夫人。”
宋相宜冻得十根手指发紫,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流亡的路上,
冰雪被踩进泥泞里,寒气从骨头缝里冒出来,她们躲在漏风的破屋檐下,母亲把身上薄薄的外衫也脱给了她们两姐妹,
那一夜,真难熬啊。
清晨,一缕晨光落在她身上,她高兴地从母亲怀里钻出脑袋来,她想告诉母亲自己不冷了,却发现母亲的身躯早已冰冷僵硬,临去前身子还是护着她们姐妹的模样。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婢子啊!”
哭泣声将她神智唤回,眼前是宝珠哭得通红眼。
“宝珠,我好容易才求得老夫人饶过你,你怎的又过来了?”
宝珠捂着嘴压抑哭声。
“小姐,婢子已经着人去告诉二公子了,您再忍忍。”
宋相宜想笑,却觉脸皮都被冻得发僵。
“哪里就这么娇气,你且去吧,我没事。”
朝露居,文竹提着炭火进来。
“大人,雪下得愈大了,属下来为您加些炭。”
这些事往常都是墨刃来做,如今他被捆起来了,这才落到他头上。
顾谨朝正在批阅公文,听得这话,抬头看向院外,果然已积了厚厚一层雪。
他抬笔正欲再写,脑中却浮现廊下跪着的女子。
他自制力极好,公务时向来心无旁骛,可今日脑中却频频出现这画面。
一滴墨汁溅落,脏污了白纸,他终是停下笔。
“去把齐悦嫣叫来。”
四小姐?向来只有她吵着嚷着找各种理由要见大人,大人倒是甚少主动叫她。
文竹愣了愣,反应极快地应下。
“属下这就去。”
悦嫣一听到消息就欢欢喜喜地换上新衣裙从秋水阁出发了,
路上经过长廊,见宋相宜仍跪在那里,转头问身边的青杏。
“相宜姐姐跪了多久了?”
“有几个时辰了。小姐如今在府中得脸,可要去为宋小姐求情?”青杏想当然地问道。
悦嫣思索一瞬,她得脸终究还是多亏了老夫人当日的托举,如今妾室名分未定,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便开口道:“母亲从未这般重罚过相宜姐姐,我……倒也不太好开口,横竖二哥哥晚间回来,总要为她求情的。”
彼时齐知礼正在沈府同沈自霜一起烹雪品茗,沈知州日日下帖,他不能一直拒绝。
只是今日本是风雅之事,小厮却忽然搬上来一块血淋淋的肉。
“小姐,此乃知州大人新得的一块鹿肉,想着小姐爱野味,便让小子送来了。可要现在烤食?”
沈自霜看了眼面前有些拘谨的男子,笑道:
“我要齐公子帮我烤肉。”
齐知礼脑子里原本还在想这样冷的天宋相宜在做什么?
听到这话吓得一愣,看了眼那仍在滴血的肉,犹豫着拿起匕首,甚是笨拙地分割下几块肉来。
沈自霜看得银盘里被割得不像样的碎肉,好笑道:
“齐公子当真是读书人,想是从未做过这种事吧?
不过霜儿倒是喜欢,霜儿最喜欢从刚打的猎物身上割下肉吃,这样味道最鲜美。”
齐知礼不知怎的脑子里就浮现沈令霜满嘴鲜血啃食的模样,吓得一哆嗦,险些割伤自己。
小厮忙道:
“公子,还是让小子来吧。”
齐知礼将匕首递过去,讪笑道:
“沈小姐当真是……与其他女子不同。”
沈自霜扬扬下巴,颇为骄傲地道:
“祖父曾是武将,我曾蒙他教养,与那些娇滴滴的闺阁女子自是不同。”
正想接话,便见福子着急跑过来,只附耳几句,齐知礼顿时面色大惊,忙拱手道:
“小姐,家中有事,知礼先行告辞。”
齐知礼离去后,沈知州从帘幕后走出,沈自霜一脸不屑地说道:
“父亲,你看他这懦弱模样,连割个鹿肉都害怕,以后如何能护住女儿?”
沈知州摸着胡须笑道:“此人乃是当朝尚书顾大人的弟弟,顾大人有意撮合你二人,你若跟了他,我们也算是得了一张护身符。”
“又不是顾大人的亲弟弟,何况我们不是已经在为平王做事……”
沈自霜坐下喝茶,满不在乎地说着,忽然又对上父亲笃定的双眼,轻叹一声道:“朝中之事女儿不明白,听父亲的就是。”
齐知礼一回家便直奔衡芜院而去,老夫人见他急得一脸汗水,便知他是为何事而来。
“不过罚她跪了这几个时辰,你便心疼成这样。”
“母亲,相宜体弱,还请母亲饶恕她吧!孩儿愿代她罚过!”
齐知礼说着,掀开袍子直直跪下,正是这个动作,看得齐老夫人眼神一沉。
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为了一介女子说跪便跪?当真是祸水红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