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正在收药,笑道:“小姐真聪明。
不过这样好的药,光是闻着香气都这么特殊,全给了宋小姐岂不是可惜,不若我们分出一半来,免得日后有用。”
齐悦嫣不屑地扯了扯唇角。
“这般小家子气做什么,我如今要什么没……”
话未说完,齐悦嫣忽然惊坐起来,死死盯着青杏。
“你刚刚说……这药香气很特殊?”
青杏被看得不知所措,递上那小药瓶。
“是啊,比寻常的胭脂香粉不知道好闻多少呢,不信小姐您闻闻。”
齐悦嫣接过,放在鼻尖细细地嗅了好一会儿,脸色神色变幻莫测。
青杏不解,问道:“怎么了小姐?是药有什么问题吗?”
齐悦嫣摇摇头。
“药没有问题,只是这特别的香气,我曾在相宜姐姐身上闻到过。”
青杏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小姐您不会是怀疑大公子和宋小姐……
这应该不至于吧,宋小姐都有二公子了,况她素来与大公子也无甚交集,就是有,也是因为小姐您啊。”
齐悦嫣没说话,又嗅了一会儿,皱眉道:
“不对,我那日在相宜姐姐身上闻到的比这个还好,这气味虽香,却香腻有余,余韵不足。”
“那或许?是恰巧用了相似的香料而已?”
恰巧。
她最不喜欢这个词,当年阿娘便是因为诸多恰巧才撒手人寰。
她不要恰巧,要妥帖,要平坦,要一切都为她让路!
悦嫣捂住胸口,那里好似有一把烈焰在灼烧,烧得她难受。
那日进入顾谨朝房间的那抹身影,和宋相宜太像,可如果真的是她,自己后来出来时,不可能又这么快遇到她。
昨夜母亲问责,她曾婉转提起朝露居或许有其他女人。
可那老婆子只说大哥哥这样的身份,便是百十个女人也不足为奇,又斥责她和她阿娘从前一样善妒!转手就罚她抄书。
悦嫣闭了闭眼。
“明日我去试试。”
若是误会便罢了,若不是,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今日有人请游湖夜宴,顾谨朝叫了齐知礼同去,两人都喝了不少,直到夜半才归来。
文竹将人扶上床榻,转身去端茶,却听顾谨朝忽然问道:
“文竹,你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文竹身形一顿,再回头,顾谨朝已然端坐在床榻,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大人,今日悦嫣小姐来讨要祛疤药。这趟我们来带的上等祛疤药给了宋小姐一些,还要留些给大人以备不时之需,是以属下只得给了悦嫣小姐一些次等的,不过都是神医调配的。”
顾谨朝摆手。
“此等小事就莫要再禀了。还有吗?”
“还有,宋小姐向属下打探墨刃的情况。属下……说了一些。”
“哦?说了什么?”
头顶传来凉凉的声音,文竹只觉得周身发冷,微微一抬头,便对上顾谨朝清冷无波的眼。
这不是在发问,这是在给他机会。
文竹扑通一声跪倒下去。
“属下有罪,属下将墨刃的情况尽数告知了宋小姐。还说让宋小姐若是真的想救墨刃,便来求大人。
属下这也是想让宋小姐多多了解大人,大人乃当世奇才,若是熟悉了,宋小姐必然……”
心悦诚服。
瞧着顾谨朝脸色越来越沉,文竹声音越来越小,没敢继续说下去,难道押错宝了?这可如何是好。
文竹就这么弓着身硬熬了好一会,头顶忽然传来顾谨朝的冷笑。
“她不过一商户女子,有什么资格来了解本官?再说要她臣服有何用?又焉知她是不是面服心不服?”
“是是大人不需要……”文竹吓得手抖。
顾谨朝听了更气,抬手抄起茶盏就往文竹头上砸去。
“滚出去!再擅自揣测本官心意,泄露消息,打断你的腿!”
若不是墨刃已伤,他非得重重责罚他!
宋相宜这一夜睡得实在不好,梦里一时看见墨刃浑身都是血窟窿的模样,一时又看见他变回了幼年那个小哑巴。
他疼得难受,瘦弱的身躯不住地颤抖,一双眼睛却总亮晶晶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分明再说:不要丢下我。
她好几次惊醒过来,泣湿衾枕。
是以次日早上,宋相宜比往日多赖了半个时辰才起来,人都坐到了妆镜前,还不住地打着哈欠。
宝珠快速替她将耳边一缕头发编成辫子,道:“小姐,四小姐来了,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了。”
“嗯?没叫她进来等?”宋相宜懒散问道。
“叫了,婢子去请了三次,可四小姐非不肯,就带着青杏端端地站在雪地里。”
这是闹哪出?
宋相宜瞌睡醒了大半,自己也上手挑了些简单的珠钗迅速戴上,起身走了出去。
果然就看见悦嫣站在院子里,冻得脸颊青白,鼻尖泛红。
她缓步走到她面前,问道:
“妹妹这是做什么?”
悦嫣一见着她眼睛便红了,低头扯着手中的帕子。
“姐姐,昨夜我回去想了半宿,知道姐姐必然是因为前日我说话重了些怨我,是以今晨特来请罪。”
宋相宜静静听她说完,才道:“我并未怪你,又何来请罪一说?进去吧。”
青杏这便要扶着齐悦嫣进去,却被她阻止。
宋相宜不过表面柔和好说话,心中可是有决断的,这般说辞便是没有原谅了。
“姐姐若是不原谅我,我便长跪不起!”
悦嫣说着,提着裙摆便要跪下,宋相宜当然不能让她跪,立刻就伸手去扶,奈何她势头十足,竟一时没有扶住。
悦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红着眼抱住她腿。
“相宜姐姐,悦嫣自幼孤苦,受尽白眼。幸得二哥哥和您庇佑!
悦嫣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的确是一时鬼迷心窍,没有谁天生就是好人坏人的,姐姐,您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人非上智,其孰无过。过而能知,可以为明。
宋相宜看着面前的女子,恍然间想起很多年前有人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将她救赎,心头到底还是软了一瞬,伸手拉起她。
“好了,不怪你了。这样冷的天也不怕冻着自个儿。”
齐悦嫣这才抽着鼻子起来,和宋相宜进了屋里。
“冻着了吧,宝珠,快沏一壶姜茶过来给四小姐。”
宋相宜说道。
“姐姐不忙,我带了东西过来,姐姐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