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等你梳妆。”
宋相宜走到一边的绣凳摆手坐下,悦嫣又是一愣。
“相宜姐姐你今日不帮我梳妆吗?”
这回宋相宜未开口,宝珠先忍不住了。
“我家小姐只是来教四小姐梳妆,又不是您的奴婢,前几日示范了这么多次,您难道还不会自己动手吗?”
青杏立刻指着宝珠的鼻子怒斥:“你什么身份,怎么跟我家小姐说话呢!”
齐悦嫣眼神制止了青杏,扯出一抹勉强的笑。
“宝珠说得对,姐姐教我这几日也是辛苦,今日便我自己来吧。
青杏,去把日前大哥哥送的雪水云绿拆了,泡一壶好茶来给相宜姐姐。”
若是大早上就要喝顾谨朝的茶,岂不是叫她这一天气都不顺?
宋相宜果断拒绝。
“不必,我早上不想饮茶。”
“那便去熬些冰糖雪梨水来,相宜姐姐一早便往秋水阁来,路上定然受寒,喝一壶好暖暖胃。”
齐悦嫣说了这许多,宋相宜也只是道了声谢,礼数倒是周全,就是叫人听着觉得冷淡。
片刻后,宋相宜喝着暖呼呼冒着热气的甜水,眼睁睁看着齐悦嫣把自己打扮成一幅红粉妖容之态。
连青杏都面露尴尬之色。
齐悦嫣提着裙摆转了一圈。
“相宜姐姐,这两种颜色都很鲜亮,我都喜欢,你看如何?”
翠绿色齐胸裙原本还算清新亮眼,只可惜上面搭着花纹繁复的深紫色大袖衫,衬得面色憔悴老气。
看来还是没学到精髓,罢了,懒得再说,宋相宜换了个姿势继续喝了口糖水,才道:
“上衫换成月白色或藕粉即可。”
不好看吗?悦嫣抬了抬自己袖子,半信半疑去换了。
这趟出来,宋相宜什么都没多说,放下碗起身率先朝外走去。
“走吧。”
悦嫣转头去看青杏,眼神似乎在问好看吗?
青杏点点头,悄悄竖起个大拇指。
其实也说不上哪里多特别,只是比方才看着顺眼舒服多了。
今日齐悦嫣要赶着抄书,其实不用宋相宜教学,不过担心被顾谨朝揪住把柄刁难,她还是来了。
屋内炭火烧得旺,齐悦嫣越抄越急,额上都冒出汗珠来了,再次出声哀求:
“相宜姐姐,我真的抄不完了,母亲定要责罚我的,你就帮帮我吧!我知道你可以临摹我字迹的。”
宋相宜撑着下巴正打瞌睡,闻言微微睁开眼。
“可老夫人也说让你自己抄,不准他人代笔的。”
齐悦嫣吃瘪,只能幽怨地继续抄写。
临近中午,悦嫣还未停笔,宋相宜便带着宝珠准备回去吃午饭。
穿过留听阁,就见着不远处一人迎面走来,宝珠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小姐,是文竹大人。”
宋相宜自然也看见了,文竹手上提着一个很简单的竹篮,里面是一小碟咸菜,一碗早已凉透的粗粟粥。
这饭食,快赶上她流亡时吃的了。
宋相宜皱起眉头,瞬间就想到了墨刃。心中一急,抬脚便拦在了文竹面前。
“文竹大人,这是送给墨刃的吗?”
文竹先是俯身行礼,后神色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宋小姐今日同我提起墨刃,可想过我必然会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大人。”
宋相宜一窒,手指在袖中暗自握紧。
“文竹大人,相宜失礼,想大胆问一句,您同墨刃,关系应当不错吧?”
她在朝露居数次探寻无果,回去后反复思量墨刃提起文竹要与他换班时,那语气神态,皆轻松自然无比,显然是相熟老友才会这般。
果见文竹神色有所松动,宋相宜继续道:“既是如此,还请大人指点我一二,墨刃受我牵连,我心中实在担忧……”
文竹唇角抽动,眼神在周遭飞速晃动一圈,这附近至少隐匿了四个暗卫,她就这么水灵灵问出来了?
罢了,到底是闺阁女子,问都问了,这一蹚不能白挨。
所幸咬咬牙道:
“宋小姐,墨刃他……情况很不好。
天愈发冷了,他每日新伤叠旧伤,高热不退,也不知还能撑几日。”
“啊……”
顾谨朝竟让人每日都对他用刑!
宋相宜捂着帕子,狠狠咬了口舌尖,才勉强没有失态。
“文竹大人……我……”
文竹似是猜到她要说什么,摆摆手制止。
“宋小姐,你找不到他的,我也不会告诉你他在何处。”
宋相宜半截心都凉了,小哑巴从小就比同龄人瘦小,纵使会武,又能撑多久。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宋相宜急的声音哽咽起来。
文竹深深看了她一眼。
“其实若是小姐真的想救,又怎会没有办法呢?”
齐悦嫣一直抄到下午,仍只抄了一半,手又酸又疼。
青杏见此也有些发愁,帮她将抄好的纸张归拢好。
“若是相宜小姐能帮帮小姐就好了,她写字又快又好,后日一定能抄完交差的。”
“我提了许多次,你看她哪里有一点要帮我的样子!”
齐悦嫣一脸怨怼,但心中也知道是自己昨日气极伤了二人情分,宋相宜才会如此冷漠。
可自己不过就说了几句重话,她气一晚上也该够了,竟然今天一整日都不理她!想来她素日的和善都是装的罢了。
齐悦嫣转了转眼珠,提起裙摆站了起来。
“走,青杏,我们去找文竹大人。”
库房门口,文竹看着面前的主仆二人,问道:
“请问四小姐要祛疤的伤药,是自己用还是送人?大人问起来,属下也好说道。”
悦嫣最不喜文竹这公事公办的模样,又想起之前大哥哥嫌弃自己不通诗书时,他那微妙的表情,心中愈发厌恶。
不过一个下人罢了,竟也敢欺主!悦嫣微微仰起头。
“是有一处陈年旧疤。不过我要什么大哥哥不给?大人何必多嘴,只管取了便是。”
文竹便没再多问,让人取了药递给青杏。
回了秋水阁,青杏才问起:“小姐身上并无陈年旧疤啊,何故要找文大人求药?”
悦嫣半躺在榻上,勾了一缕头发在指尖缠绕把玩,笑道:
“相宜姐姐脖颈间那点伤痕好些日子了也没消,我之前就说要为她求药,这时候送过去,她必然不会再生我的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