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之骑马飞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驿站。
而沈清棠饿了一路,刚刚沐浴好正在吃点心,却听说镇北将军求见。
愣了半晌才想起来,镇北将军可不就是她前世的姐夫,今生的未婚夫吗?
秦嬷嬷在旁听见,忙开口阻止:
“小姐,成亲前三日,新人是不能见面的呀。这不合规矩,老奴去将人请走吧?”
可还不等沈清棠回话,雅间的门便被人拍响。
接着传来男子低沉的嗓音:
“沈二小姐?速速开门!”
语气冰冷又不容置疑,哪里像是对未婚妻子说的话,反倒是像在命令犯人。
“嬷嬷无碍,将他请进来吧。”
沈清棠在丫鬟的伺候下,半干的乌发挽起,只斜插一枚白玉簪。
她生得太好,仓促间略一收拾,在旁人眼里也自带慵懒美感。
谢砚之进门,扑面而来的香气沁人心脾,不是寻常之处能买到的,而是真金白银耗费多年养出来的。
抬眸望去,少女妆发精致,周身藏不住的贵气,就站在美人榻前。
奔波千里依旧能如此讲究,果然还是小时候那娇滴滴的样子!
这样的人该在京中被人捧着,边关苦寒之地可养不了这样的娇花。
跟在他身边只会心生怨怼,与其日后两看相厌,还不如今日直接将人赶走。
而沈清棠屈膝施礼,抬眸向着来人看去眸色一震。
梦里模糊的一个人名,此刻乍然闯入,叫这间原本宽敞明亮的雅间骤然变得逼仄。
谢砚之不愧是武将,身形健硕肩背宽阔挺拔,眉眼冷沉。
不过二十有三的他,络腮胡遮住大半五官,只留一双眉眼冷得骇人。
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一身凌人气势,那从战场上拼杀多年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沈清棠的兄长也钻研骑射,肌肉健硕紧实,可与谢砚之比起来,就像个细竹竿。
更不用说本就身娇体软的沈清棠了,两人身形差别巨大。
纵是有过心理准备,也不由小脸泛白。
只是不等她开口打破僵局,谢砚之冰冷的话语在房内响起:
“我从前就发过誓,鞑子不灭绝不成家。”
“这门亲事我原先并不知情,沈二小姐怎么来的,就请怎么回吧。”
“将军这是什么话?”
“全京城都知道,我家小姐奔赴千里出嫁。”
“婚书都签好了,现在回去这不是断了我家小姐的活路吗?”
一旁的秦嬷嬷闻言,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她伺候沈清棠多年,主仆情义深厚。
今日听说自家金枝玉叶的小姐婚约被改。
原本的世家子弟变成了出身低微的武将,她想想都替小姐委屈。
甚至怕自家小姐伤心,她连提都不敢提。
可现在她们还没嫌弃对方,对方竟然找上门要她们回去?
“我家小姐花儿一样的年纪,千里迢迢远嫁而来,刚一见面就听到这话,谢将军有您这么欺负人的吗?”
秦嬷嬷又气又怒,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一开口,眼泪也跟着落下来了。连带着沈清棠身后两个丫鬟,也跟着抹眼泪。
一句话的功夫,屋子里啼哭声四起。
可谢砚之不仅没丝毫退让,眉目间更添不耐。
沈清棠便知道,这人是真的想要她回去。
而两人素未谋面,想必这份排斥不是针对她个人。
梦里沈婉瑜守寡回京,提到谢砚之战死丝毫没有惋惜和情义。
又想到当初听父亲说过,替镇北将军做媒的是朔北总督。
很快便猜到,对于这门亲事谢砚之并不情愿。
方才那句打发她们的誓言,在他人耳中兴许是推辞。
可沈清棠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两年后,面对鞑子举兵侵犯,谢砚之身先士卒寸步不让,为护身后百姓战死沙场。
只是,沈婉瑜说得没错,京城她回不去了。
嬷嬷说的也没错,就这么被赶回去,她不仅名声尽毁还恐遭继母算计。
一时间,沈清棠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
与其日后,不知道被许给什么人家,还不如留在谢砚之身边两年。
这两年里她好好经营,攒些银子日后哪怕只是谢砚之遗孀的身份,也足够她安身立命。
眼见着谢砚之眉头紧蹙,显然耐心耗尽,随时可能转身就走。
沈清棠赶紧开口,将秦嬷嬷几人屏退,又对着谢砚之道:
“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知道您军务繁忙不敢多耽搁。”
“可否念在我奔波数月的份上,容我说几句肺腑之言?”
她外祖家祖籍江南,从小被母亲影响,沈清棠声色中带着南方的软糯。
不是哭求、斥责,而是几句话的功夫。
只要谢砚之稍微懂点人情世故,此刻都不会拒绝。
事实确实如此,谢砚之自觉心中坚定,绝不可能因她几句话,就会改变主意。
而沈清棠毫不避讳观察着谢砚之的神色,自然看出他并不排斥。
悄悄松口气的同时,朝着茶桌走去,素手执壶烧水煮茶。
“将军请坐。”
很快茶香溢出,谢砚之从善如流端起面前的青花瓷盏浅啜。
沈清棠窥见对方骨节分明的手背,新旧交叠的伤疤。
原先在京城,就没少听过这位镇北将军的威名。
传闻他骑射了得、用兵如神,被鞑子视为眼中钉。
明明出身不显,单靠自身不过弱冠之龄,便已经是正四品的大将。
显然能力、胆识不容小觑。
沈清棠知道世人看重家世背景。
可在她看来,高门贵胄多有薄情寡义之徒;寒门贱籍,也没少出仗义仁善之辈。
再加上梦里两年后,谢砚之的所作所为。
不管旁人怎么评价谢砚之,她沈清棠是由衷钦佩他的爱国、爱民之心。
想到这,她心中对他的惧怕消散,态度和煦语气诚恳道:
“将军方才说,不破鞑子不成家,实在叫人佩服!”
“可婚书已定,我现在回去肯定被人唾弃,只剩下削发为尼一条路了。”
“不如咱们协商个两全的法子,既不违背将军誓言,又不至于叫我无路可走如何?”
谢砚之端着杯盏的手确实一顿,他猜到眼前贵女开口会叫他改变主意。
却没想到,她说的竟是这番话。
其实在落座前听到那嬷嬷的怒斥,谢砚之也想到,就这般不管不顾将人打发回京,确实有些不妥。
原本还想能不能商量个妥帖的法子,既不用他被迫娶妻,又不至于叫她太过为难。
自己尚未想出计策,沈清棠竟有?
他冷眸微抬,直直凝望少女湿漉漉的眸子,淡声问道:
“什么法子?”
沈清棠见他身着轻甲,风尘仆仆比自己更像赶路千里的。
便猜出他大抵是听说亲事,就马不停蹄找来。
这般连朔北总督的面子都不给,不难看出是个主意坚定之人。
与这样的人交涉,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动脑筋、耍心机反倒适得其反。
还不如真诚道出自己的打算,或许会多几分成算。
待见谢砚之面前杯中茶水见底,先将其续上再道:
“我与将军无冤无仇,将军只是不想成亲、违背誓言,本不是要逼死我对吧?”
“可我现在被退回去,定会遭人恶意揣测。这对于女子来说比休弃还难堪。”
“我知道这门亲事是总督大人的意思,可将军正如日中天,不娶我日后还免不了被劝着娶别人。”
“既然如此,不如咱们约法三章。”
“两年时间,我在外人面前扮将军夫人的身份,将军予我自由和尊重,两年后咱们签下和离书,一别两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