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北总督顾大人,宁愿先将她迎来再通知谢砚之,除了能看出两人关系亲厚外。
可见他们一个坚决不娶,一个非要对方娶亲,都是固执的脾性。
沈清棠一鼓作气,将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
湿漉漉的眸子里,毫无被未来夫婿退亲的惊恐,全是对两年后自由的向往。
谢砚之阅人无数,什么奸细没见过,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
想过她是因为外祖父封太医得罪贵人,遭了苏家的嫌弃,才被迫改嫁他这个武将。
却没想到,她没有哭啼啼,倒是真的想了更周全的法子。
谢砚之做事从不扭捏,既然沈清棠宁愿留在朔北也不愿回京,那她的法子确实没有什么不妥。
指间摩挲着光洁瓷盏,略一思忖,便朝着少女伸出宽大的手掌: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对面少女嫩得跟细葱似的手,飞快伸出‘啪’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寂静雅间回荡。
苏景珩赶到驿站的时候,谢砚之已经走了翻身上马要离开了。
“怎么样?对方肯回京吗?”
他深知谢砚之的性子,说一不二且从不近女色。
这次若不是顾大人自作主张,替他张罗了这门亲事,怕是还要耽搁几年。
而对于谢砚之的真实身份……沈二小姐恐怕也入不了他的眼。
于私来说,毕竟是他原定的未婚妻,留在朔北日后见面难免尴尬。
谢砚之端坐马上,瞥了眼苏景珩。
想到苏景珩和她从前的关系,以及此刻苏景珩眼底的莫名神色,冷声道:
“她既不愿回家,那便留下好了。”
“也当是给顾大人面子,这亲我结了。”
“苏大人也别耽搁了,回去抓紧准备,三日后洞房花烛夜!”
说完扬鞭身下的玄黑大马奔驰而去,独留下苏景珩,满脸诧异。
当晚,正在雅间中泡着玫瑰牛奶浴的沈婉瑜,也从丫鬟口中得知谢砚之找上门了。
丫鬟细细梳理着她油润乌黑的头发,忍不住嘲讽道:
“大小姐,这武将果然粗鄙。成亲前三日两人见面,可是不吉利的呀。”
“奴婢找人打听过,镇北将军英勇无双不假,却最是不近人情,连总督大人的面子有时候都不给。”
“也不知道二小姐娇生惯养,日后能不能受得了他。”
沈婉瑜脸上敷着消肿的膏药不便开口,眼眸中却是藏不住的快意。
沈清棠从小被封氏娇惯着养大,定然是受不了谢砚之的冰冷无情、粗鄙野蛮。
前世今日,谢砚之也上门了,她可是费了不少眼泪和哀求,才免于被其送回京的。
沈清棠的性子本就温吞,除了在马车中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对她发了回疯,平日里最是好拿捏。
想必对着无情无义的谢砚之,只能又哭又求。
可这才哪儿到哪?等日后成了亲,沈清棠才知道什么叫人间炼狱、什么叫守活寡。
思及此,沈婉瑜心中总算畅快了些,低声嘟囔:
“不吉利,确实不吉利!”
两年后鞑子来犯,朔北孤立无援、粮草匮乏,谢砚之身先士卒,尸骨无存。
她费尽心机在城破前出了朔北,而沈清棠身边没人,可不会有那么好的命!
三日后大婚,她记得很清楚,谢砚之入洞房没多久鞑子便有异动,他丢下自己就走了。
回来已经是次日下午,虽有惊无险,可到底对两人来说,错失了良辰美景。
事后她用了各种手段,可都无法和谢砚之亲近。
好歹她也是个千金小姐,绝不可能拉下脸讨好一个出身低微的粗鄙武将。
谢砚之到死,也没碰过她。
“如果这一次,替沈清棠留下谢砚之会如何?”
以她对谢砚之的了解,那人就是块不开窍的木头,美色根本迷惑不了他。
沈清棠生得美若天仙又如何,谢砚之根本就没有心。
顺其自然的话,沈清棠也会步自己前世的后尘,但这有什么意思?
“要是让谢砚之当晚意乱情迷留下来,事后得知是沈清棠生性放荡,动了手脚延误军情,会不会一剑劈了她?”
做对相敬如‘冰’的夫妻,哪儿有刀剑相向有趣?
沈清棠外表柔弱,可显然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沈婉瑜越想越兴奋,拉过丫鬟凑在她耳边低声吩咐。
……
八月廿八,诸事大吉。
总督顾大人拍板,让两场喜事同日操办,城内城外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谢砚之无父无母,今日大婚全靠总督夫妇张罗。全福人自然也是顾夫人担任。
她知道自家官人十分看重、欣赏谢砚之,才特意为他讨了这门亲。
也听说沈二姑娘本是嫡女,后来母亲病逝、外祖家蒙难,才被沈家择出来,配给了谢将军。
反倒是随母改嫁的外姓女,嫁进高门大院的苏家。
更叫顾夫人没想到,一墙之隔的那边仆从环绕排场极大,沈二姑娘身边这般冷清。
嫁妆箱笼没几抬不说,来的下人竟也只有一个嬷嬷两个丫鬟。
果真是应了那句:有后娘就有了后爹。
她也有女儿,此时看着身着喜服,孤孤单单端坐在榻上的少女,不由心中一酸。
上前亲热拉住了沈清棠的手,温声道:
“我最是晓得你远嫁边关不易,但你放心,谢将军面冷心热,往后定会善待你。”
“他那个人最是护短,虽无亲无故,却也少了内宅龃龉。”
“都说女子嫁人是第二回投胎,日后和谢将军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说着将一小块茯苓糕,塞到了对方手中。
沈清棠一顿,她今日早早起来梳妆,顶着头上繁杂的朱钗,早就脖颈泛酸浑身不适。
嬷嬷和丫鬟,虽时不时塞给她红枣、花生垫垫肚子。
但到底因为人手不足,入了府衙后便无暇顾及她。
却没想到,身有诰命的顾夫人此刻给她传递了善意。
“多谢夫人。”
想到母亲若是还在,这些年她也不必遭受沈婉瑜母女磋磨。
可眼泪、哭泣没用,母亲无法活过来,也只会叫人看轻。
所以见父兄不辨是非,事事想着沈婉瑜母女后,她更多的是收敛情绪沉默以对。
只是乍然收到善意,不由心中温暖。
不待她们再说,丫鬟难掩兴奋走进来:
“小姐,姑爷朝这边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