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声,红绸入目,即便知道是假成亲,沈清棠的心到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砰砰直跳。
没多久虚掩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酒香伴着冷风灌进来,随着人影走进,似有一座大山压过。沈清棠双手不禁攥拳,掌心一片湿润。
“哎呀!瞧瞧这俊俏新郎官是谁呀!”
“平日里总是不修边幅一身轻甲,今日换上大红喜袍可真是英武不凡。快,掀开盖头叫新娘子瞧瞧。”
婚房里除了顾夫人,还有不少官衙家眷。
原本就热闹的屋子,随着谢砚之露面更显热闹。沈清棠只当是旁人客套的话,并未放在心上。
“吉时已至,秤挑红妆。鸾凤和鸣,福寿绵长。”
随着唱赞声响起,一截缠着红绸的喜秤伸进盖头,接着眼前红光一闪。
满室喜气扑面而来,她双眸尚未适应光亮,抬头向上看去却是微怔。
三天前那风尘仆仆的彪形壮汉,此刻一身喜服,勾勒的身形挺拔,姿容非凡。
乌黑的头发束在金冠里,叫他整个人竟带着毫不违和的贵气。
络腮胡被打理得光亮、整洁,虽将五官遮挡大半,却也衬得眉眼沉敛如渊,静藏风霜。
整个人比沈清棠几天前初见,周正、端方了数倍不止。
沈清棠相信,他若是将那浓密、吓人的络腮胡剃掉,兴许气质更佳。
大婚当日都舍不得剃须,也不知道他是不修边幅惯了,还是完全不在意这门亲事。
不过,说到底两人只是假成亲,至于别的她不能提要求,更不必在意。
而随着盖头掀开,沈清棠精致的容颜,在亮堂堂的烛光下,显露无疑,屋内再次爆发称赞声:
“好个模样,真真如画上走下来的。这眉眼温润,骨相端庄,谢将军好福气。”
“早听说沈家小姐美若天仙,还当是世人谬赞,谁曾想竟真有人生得这般好。”
沈清棠皮肤白皙,幼时粉雕玉琢惹人喜爱,大了褪去青涩,更是难得的美人胚子。
母亲在世时,她在京中就素有美名。
不然也不会被苏家看中,定给嫡孙苏景珩,作为未来的当家主母。
屋里的女眷虽不乏出身高贵的,但因常年居于边关,言语间更直白、奔放。
原本有红盖头遮着,沈清棠还挺自在。
现在看着满屋子喜笑颜开、真心夸赞的众人,脂粉也遮不住她泛红的面颊。
后面的步骤也在顾夫人的指点下,顺利进行。
“喝了合卺酒,礼都齐了。我们就不留在这打搅二位。愿将军和夫人往后和睦安稳,日日顺遂。”
顾夫人含笑祝贺,随后便带着屋子里的官眷,全都退了下去。
洞房夜沈清棠身边本该留下人伺候的。
可这一路舟车劳顿,她们三人也都没休息好。
再说只是假成亲,不需要折腾什么,在她点头示意下,几人也跟着退下了。
眨眼间热热闹闹的婚房里,就只剩下并排而坐的沈清棠和谢砚之。
豁然安静下来的婚房,不仅没让沈清棠感觉宽敞,反倒因为身边坐着谢砚之,叫她连呼吸都比寻常轻了些。
“累了一天,你早些休息。前头还有公务,我得先走了。”
好在谢砚之比她还坐立难安,寻了个明显站不住脚的理由就要离开。
沈清棠自然不会戳破,松了口气的同时起身相送。
“公务要紧,将军慢走。”
说完便见谢砚之面露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可叫两人没想到的是,事情并不顺利。
谢砚之拽了几下,门竟被人从外头锁上了!
“嘿嘿,将军!总督大人交代了,今夜就是天塌下来,您也出不了这道门。”
外头传来侍卫的嬉笑声。
谢砚之闻言眉头紧蹙,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眸中冷色更甚。
“既然如此,歇了吧。”
这次不等沈清棠回应,便去了后头净房。
待简单梳洗、换上寝衣后,更是一言不发越过她躺回榻上。
沈清棠知道他性子本就冷沉,并未多想。
可眼下房门被锁,孤男孤女真要共处一室?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攥了攥喜服。
罢了,虽然是假成亲,可两年时间里多少会有些接触。
反正她知道,谢砚之比她还不满这门亲事,那又有什么好怕呢?
沈清棠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
奔波一路又折腾了整天,她早已满身疲惫、头昏眼花。
又站了许久,见榻上谢砚之连翻身都不曾,没准已经睡着了。
才磨磨蹭蹭先在妆奁前卸了周身饰品,又去后头嘁嘁嗦嗦脱下大红嫁衣,换上寝衣。
洗漱之后又将头发梳了足足三遍,直到困意实在难忍,才转回了屋内。
谢砚之虽是四品镇北将军,可边关条件有限。
这间官署中,只有一张床,此刻还被主人占了。
朔北八月底,早就染了凉意,沈清棠看了眼右手边,今夜唯一能容下她的椅子。
便决定抱着被子,将就一晚。
好在婚房里,一应用品皆是成双成对,榻上就有两床喜被。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榻边看了看谢砚之,紧闭的双眸,原本要开口的话咽了下去。
双手越过他健硕的身体,径直向里头叠放整齐的被褥伸去。
却没想到,累了一天手脚疲乏的她,身子一个不稳,上半身竟直挺挺扑在了谢砚之身上。
榻上原本双眸紧闭的人,豁然睁开眼,四目相对,眸光冷得瘆人:
“你这是做什么?”
沈清棠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寝衣贴身又单薄,此时贴在一起才感觉到,谢砚之身板硬得像铁,同时也暖得像个火炉。
可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不小心,容易叫人误会。
于是红着脸,开口解释:
“脚滑了将军,我只是想拿被子,去椅子上对付一晚。”
可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方才还好端端的她,此刻声音软糯,吐出来的字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沈清棠顿时面红耳赤,一股热意从头到脚,将她燎了个遍。
想要起身离开,却不知为何周身绵软无力,心里更有个声音蛊惑着,要她就这么紧紧贴着身下暖炉。
沈清棠眼神迷离,周身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只能向身下的人求救:
“谢,谢砚之,我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