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北城官署,建在城中心。
占地不大但却是此地最安全的地方。
按照官位大小,分了不同院子,也都紧邻着。
沈婉瑜主仆沿着外围长廊,没走多久便到了总督后院。
顾夫人周氏很快派人前来相请,沈婉瑜仪态端庄走了进去。
“顾夫人万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早便来叨扰,还望夫人莫怪。”
周氏听说新妇拜访,起初以为是沈清棠。
可没想到,来的是苏宴笙的夫人。
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婉瑜,见她模样生得远不如沈清棠,可周身气派倒也不差。
不着痕迹地打量后,命下人上茶。
“瞧你说的哪里话?咱们日后同在朔北官署,这里没旁的热闹,咱们就该多走动才是。”
随后沈婉瑜让丫鬟呈上见面礼,周氏见东西丰厚、用心,心中原本对她的偏见渐渐消散。
倒也不是她身为二品诰命夫人眼皮子浅。
而是苏景珩身为督查御史,乃是京中直属,和朔北总督顾崇简并不存在上下级关系。
且眼前新妇还是苏家未来的主母,没必要讨好自己。
想到这,周氏面上笑意加深,两人拉起家常气氛融洽。
几盏茶后,沈婉瑜忽然面露难色,几番欲言又止,周氏见状刚要问。
却听喜沈婉瑜身边丫鬟冷不丁开口:
“夫人,旁人的过错您莫要挂在心上折磨自己。”
“有些人从小娇惯蛮横,反正各自嫁人,日后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沈婉瑜闻言一愣,脸上露出怒色:
“多嘴!”
周氏见状,猜到沈婉瑜来此怕是有求于人,忙屏退了下人。
沈婉瑜眼眸微转,见其上道,便直奔主题:
“夫人,相识不久有些事我不该宣之于口。”
“我也是被心里的石头压得太狠了,实在没办法。”
说着眼眶微红,拿帕子沾了沾眼角,又见周氏一脸惊讶,起身拉住她的手,连连追问,这才继续道:
“想必夫人也听说过,我是随母改嫁沈家,才有了如今的表面风光。”
“甚至日后免不了有人,在背后议论是我抢了妹妹的亲事。”
她声音轻柔,语气里满是诚恳。
“可两家联姻,哪里是我一个女子能做主的?若非封家……”
她欲言又止,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落在周氏眼里,完全是心思单纯的女子,不小心说漏嘴的模样。
周氏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封医正的事我早有耳闻,你莫要放在心上。朝中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的。”
说到这,周氏也明白过来,心中叹息。
怕是沈家既不想坏了和苏家的姻亲,又不想让嫁过去的女儿,日后因为封家拖累,在苏家不被重视。
如此,换个女儿嫁过去确实是更好的法子。且苏家显然也更乐意。
“夫人说的是,朝中大事哪里是我一个内宅女子能看透的。”
“可我妹妹……和苏家的亲事从小就定下,她这些年一心盼着嫁给我家相公。”
“在听闻换嫁之后,一路上以绝食相逼……”
她的话说一半遮一半,给周氏留足了想象的余地。
见对方面上惊愕更甚,又补充道:
“且夫人有所不知,若是给她另寻良婿还好,偏是那……”
谁不知道谢砚之能力出众,却又出身低微。
世人皆看重家世,他一个没有背景的人,便是能力再强,也难爬得更高。
因此真正的贵女,是不会考虑谢砚之的。
周氏闻言面露尴尬,好巧不巧,谢砚之这门亲事,和是她家老爷求来的。
而且,如果沈清棠真的看不上谢砚之。
那她昨夜在婚房里,拉着对方的手苦口婆心劝他们好好过日子,就是笑话了。
更何况,昨夜他们还反锁了谢砚之的房门。
若是那不识好歹的,不仅不会感激他们的好意,怕是心里会怨上他们。
眼见着周氏眼底神色渐深,沈婉瑜
“夫人,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说自己的家世,而是听说昨夜谢将军为了公事,破门而去丢下了我妹妹。”
“以她的脾气,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谢将军好好过日子了,我们在朔北没长辈。”
“我的话她不仅不会听,恐怕还适得其反。就只能劳烦您,寻机会多劝劝。”
沈婉瑜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是一副为妹妹操心的模样。
周氏彻底动容,拉着沈婉瑜的手一口保证:
“婉瑜你放心,咱们虽相识不久,可同在朔北就该互相帮衬。”
“谢将军这媒说起来,全是我家老爷保来的,谢夫人年纪轻,我自会好好劝她。”
说着便扬声唤了下人,吩咐道:
“巧莹,你与苏夫人的丫鬟一道,去瞧瞧谢夫人,若是不忙请她来坐坐。”
……
沈清棠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在丫鬟的伺候下,浅浅用了碗粥。
“小姐,幸好这香被将军浇灭了,还留了一小截。”
“若燃烬了,就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沈清棠身边的人,与她自己一样,私下里都还未接受‘将军夫人’这个身份。
开口的是沈清棠的贴身丫头茯苓。
年方十八,模样清秀眉眼灵动,平日里最是有主意。
沈清棠身边,除了秦嬷嬷,剩下的两个丫鬟与她一样,精通医理。
昨夜那药虽霸道,可谢砚之先一步寻了郎中,否则就茯苓和佩兰,也能解。
沈清棠刚用帕子沾过嘴角,闻言眼底的怒气又升了起来。
“再给我添一碗!”
她还要收拾恶人,不吃饱了哪有力气?
知道沈婉瑜做事周到不留痕迹,可没想到昨夜的香竟阴差阳错留了证据。
那她不一次性撕了沈婉瑜的真面目,还等什么?
“小姐多吃点就对了,京中贵女追求弱柳扶风。”
“可奴婢昨日见这朔北城的命妇、贵女们,就明显壮实多了。”
见她重拾碗筷,佩兰面上一喜上前添置。
只是没想到,她这边还没来得及打上门,那边沈婉瑜的丫鬟就来请了。
“二小姐您总算是起来了,我家夫人在顾夫人那边,请您也一起过去坐坐。”
春杏后头还跟着面生的丫头,瞧着打扮,沈清棠认出是顾夫人身边的下人,见状唇角不由微勾。
比起之前在家中,沈婉瑜这次的手段明显狠辣。
可到底还是万变不离其宗,惯会拉帮结派。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对付沈清棠,都要让所有人站在她那边。
昨夜大婚,顾夫人还对沈清棠表露过善意。
一上午时间,以沈婉瑜的本事,恐怕已经让对方对自己改观了吧?
想到这,沈清棠心中撇了撇嘴,懒懒道:
“去外头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