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闻言,脸色一正。
忙起身将主位让了出来,带着沈家两姐妹,坐到了侧面。
命人重新上了茶点后,又将厅堂里伺候的无关下人屏退。
顾崇简面上轻松收敛:“哦?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沈婉瑜立在一旁心直往下坠,忍不住慌乱起来。
原本她以为,闺房里的事毕竟是隐私。
别说无凭无证,就算是留了什么蛛丝马迹,谁也不可能拿出来说。
却不曾想,她还是低估了谢砚之的冷硬心肠。
而谢砚之环视众人后,目光只落在了眉眼低垂,坐立难安的沈清棠身上。
见她没看自己,再不犹豫言简意赅道:
“昨夜有人在我房中动了手脚,显然是要将我拖在房中,绊住我出城迎敌的脚步。”
轰——
此言一出,所有人惊愕的看向沈清棠。
周氏面上更是藏不住的尴尬。
她方才还怀疑,沈清棠看不上谢砚之?
谁曾想人家……真是用心良苦。
昨夜见到小姑娘时,心里生出的那丝怜悯,再次排山倒海压过来。
叫她心里又酸又胀,只恨不得四下无人好将沈清棠搂在怀里,骂一句傻姑娘。
别说周氏,顾崇简和苏景珩也如此怀疑。
只当谢砚之公然提出此事,是表达对沈清棠的不满。
想要借这次的事,彻底将人赶走。
厅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其他人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沈婉瑜注意到众人的神色,清楚他们这是全都怀疑到沈清棠头上了。
顿时顾不得其他,眼珠一转,开口道:
“谢将军!这毕竟是闺房私密,我妹妹……你就算是再不喜她,也不能当众揭露此事,叫她难堪吧?”
她对着谢砚之,实在是没法心平气和。
话一开口便带着难掩的怒火,但落在旁人耳中,只觉得她为自家姐妹仗义直言。
是不满谢砚之,将房中私密拿出来说。
而沈清棠坐在下首,好不容易缓和了心绪。
闻言瞬间恢复,她没想到谢砚之会追究此事,可这正是她想要的。
“诸位误会了,此事我才是受害者。”
沈婉瑜惯会使阴私手段,从前她就是因为脸面薄。
很多次因为不好将事情说清楚、讲明白,吃了不少哑巴亏。
可现在,谢砚之都说了此事事关军情。
这可是能彻底,将沈婉瑜打趴下的好机会。
她要是不死死抓住,那就白遭一场罪了。
“昨夜有人在我房中,下了极凶狠的媚药,害我事小耽误军情事大。”
“若非我和谢将军发现及时,怕是今日鞑子已经杀进城了。”
她言辞铿锵,提到昨夜的事,丝毫没有羞怯、扭捏。
谢砚之藏在胡子下的唇角微勾,暗赞了一句:
娇滴滴的糯米团子,还不算太笨。
“昨夜那香可带来了?”
见沈清棠眼眸亮晶晶的,从身后拿出一支小匣子。
谢砚之点了点头,他当时特意用茶水泼灭,就是想要留下证据。
他不管背后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他都追究到底。
“今日刚在我房中下这种脏药,明日就敢下毒药。”
“我个人生死事小,若叫鞑子觉得有机可乘,就是事关大乾的大事了。”
听到此话,顾崇简和苏景珩,也意识到了此事事关重大。
谢砚之身为镇北将军,若是有人能将手伸进他房里害他,这可是危及全城的大事。
“唤府医来。”
总督衙门里的府医很快便赶来,接过沈清棠手中的匣子一探。
立刻正色道:
“禀总督大人、谢将军,此香霸道且用料猛烈,乃是给牲口催情用的。”
“若不是谢将军闻的时间短,怕是昨夜天塌了,都出不了房门。而谢夫人,更怕是十天半个月也下不来床了。”
边关民风淳朴,府医开口也没遮掩。
几句话的功夫,叫沈清棠压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
她实在不愿在这个厅堂多待,只想立刻定了沈婉瑜的罪。
忙忍着脸红,将昨日这香的来历道了出来。
“总督大人,实不相瞒,这香是昨日我阿姐沈婉瑜命人送来的。”
“事关重大,我也不敢为她遮掩。具体怎么回事,你们可以问她。”
沈婉瑜早在看到这香还留了半截的时候,就已经心慌不已。
可她知道,众目睽睽下自己不能自乱阵脚。
察觉到一道道质问的目光,她缓缓抬头,眼珠恰好落下。
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辩驳,而是怔怔望向沈清棠:
“我知道你恨我,觉得是我抢了你的亲事。可父命难违,我做不了主的。”
“但我万万没想到,新婚次日你竟这么迫不及待,就要置我于死地?”
沈婉瑜说着,身子摇摇欲坠,像是伤心到了极点。
不等其他人反应,起身对着顾崇简扑通跪下:
“总督大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眼下已经容不得我在意这些了。”
“还请您想想,大婚当日好端端,我害自己妹妹作甚?”
“这分明是有人容不下我,刻意栽赃。”
说完她伏在地上,小声抽泣。
苏景珩见状到底心生不忍,上前将她拉起。
“有话好好说,事实如何顾大人会查清的。”
说到这,他看了眼沈清棠。
顾崇简和周氏也对视一眼,根本没想到,这大婚次日竟出了这么桩事。
且这官司看起来简单,要是旁人自然好追究,现在涉及到两姐妹,还真不好断。
谢砚之奔波了一天一夜,耐心早已耗尽。
“这事简单,将昨日送香的丫鬟招来,我有的是手段审她。”
办这种腌臜事,非心腹不可能。
正趴在苏景珩臂弯里哭泣的沈婉瑜,闻言心头巨震。
她知道谢砚之的能力,哪里敢心存侥幸,让春杏来面对他?
也顾不得其他,扬声怒斥道:
“分明是沈清棠借此事陷害我,谢将军不问青红皂白,就想对我丫鬟屈打成招?”
“若非要将此事算在我头上,随你们处置好了。没必要牵连无辜之人。”
这话就连顾崇简听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
可谢砚之从始至终,看都没看她一眼。
在他心里这撒泼打滚的做派,对付文质彬彬的苏景珩兴许管用。
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去将昨日送香的丫鬟带上来。”
门口的侍卫应声而动。
而春杏此刻就在院中,和几个丫鬟喝茶、唠嗑。
很快就被带了上来,瞧见脸上挂着泪珠的沈婉瑜,顿时面无人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