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自春杏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见她在和沈婉瑜对视一眼后,脸色顿时发白,便猜到这对主仆怕是商议过对策。
而春杏身为沈婉瑜身边的心腹,在出京前父母兄弟便被‘提拔’。
目的不言而喻。
眼下此事,她只能看谢砚之的手段了。
却见他端坐在朔北总督右侧,对着跪在地上的春杏,冷冷问道:
“这香昨日是你送的,里面掺了不该有的东西。”
“一切证据摆在眼前,你是现在直接坦白,还是想先领教一下军中审讯的手段?”
男子声音冰冷,在这厅堂里掷地有声。
只两句话的功夫,便叫地上的春杏浑身发抖。
这种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冷峻气息,哪里是一个十五六岁小丫鬟能应对的。
且在场的人都见多识广,单从春杏的反应便能猜出来。
此事十之八九,就是她干的。
沈清棠眼眸亮晶晶的,转向了沈婉瑜。
作为对方身边,用了多年的得力心腹,眼见着就要折损,现在难道不挣扎一下吗?
果然沈婉瑜早已顾不得流泪扮可怜,而是伸出手满脸惊讶的指着春杏:
“春杏你这幅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事,真的与你有关?”
“你知道二小姐对我早有误解,若这事真的是你干的,你让我如何撇清?”
“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对得起你父母的教诲吗?”
沈婉瑜摇摇欲坠,刚刚止住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砸在青砖上。
不仅苏景珩揽着她轻声安抚,就连周氏也忍不住上前,小声劝慰着。
“这事等谢将军查探,你先别激动。”
沈清棠早就见识过沈婉瑜唱戏的本事,恐怕京中戏班里,最好的角儿也不及她万一。
而地上的春杏惊愕的看了沈婉瑜一眼,随即神色一正,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是!这事是我做的。”
“这香也是我送嫁途中,路过祥云镇时向个游方道医买的。”
“我恨透了二小姐,她那样娇蛮任性的人,本该死在路上的。”
“可那样太便宜她了,我就想要谢将军,要所有人知道她放荡无耻的本性。”
忽然咆哮出来的恶言恶语,毫无征兆在这厅堂里响起。
因为春杏被带进来,院子里的下人都围在了门口。
更有方才,随着谢砚之几人一道前来的侍卫们。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到了沈清棠身上。
而她心里刚刚升起的快意,还没来得及发酵,春杏的几句话顿时便如一盆冷水浇来。
叫她手脚冰冷死死攥拳,才忍住在这个时候出言质问。
茯苓原本站在外头,闻言顾不得其他,冲进来怒斥:
“你在胡说什么?我家小姐生性善良,哪里对不起你,被你这般诋毁?”
可显然口舌之争,沈清棠比不过沈婉瑜,她的丫鬟也比不过对方的。
对着谢砚之春杏浑身发抖,可对上茯苓她立刻就恢复了从前的伶牙俐齿。
“如果不是她罪有应得,来了朔北人生地不熟,我不害别人,为何害她?”
“你作为她的贴身丫鬟,自然与她一丘之貉,总督大人、顾夫人都是聪明人,肯定明白背后原因。”
茯苓被几句蛮横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你你你’了半天,却想不出合适的话回怼。
沈清棠神色冷峻,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十分熟悉。
从前在京城,沈婉瑜耍手段害她,最后也会这样。
要么以为她好为由,事后沈婉瑜不痛不痒,反倒是她被骂不识好人心。
亦或是明明被害的是她,最后被指责、受冷眼的也是她。
是啊,春杏不害别人为什么害她呢?
是不是你沈清棠品行不行,才被人厌恶、报复?
今日之后,整个官署讨论最多的,恐怕不是春杏的罪行。
反倒是她沈清棠的人品和过往。
家中朝夕相处的人,遇到事都不站在她这边,更何况说此刻厅堂里,都是些刚刚相识的人?
刹那间,沈清棠心中索然无味。
只想带着茯苓回自己的院子去。
这里的事他们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好了。
却没想想到,一道冷笑响起:
“本将军还是第一回听说,被迫害的人,还有错了?”
“若是按你这种说法,鞑子不侵占别国,屡屡犯我大乾,还是我们的错了?”
谢砚之的话叫春杏一噎,更叫沈清棠起身的动作顿住。
而男子清冷的嗓音并未停下:
“她沈家正经嫡出大小姐,若真看不惯你一个贱婢,直接打杀了就是,何必留你为患?”
原本端坐的他,缓缓站起朝着跪地的春杏逼近。
轻甲上还带着血迹,周身压迫更排山倒海般涌来。
沈清棠却觉得眼底一热,垂下了眼眸。
“这种时候还试图混淆视听,看来我是小看你了。本将军怀疑你是鞑子的奸细,先走一圈刑讯吧。”
说完不等春杏求饶辩驳,对着门口侍卫使了个眼色。
反应过来的春杏立刻想要哭喊,却被走上来的卫兵堵住嘴拖了出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沈婉瑜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怎么行?春杏从小伺候我,虽是下人却矜贵的很,哪里受得住刑讯逼供?”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春杏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从未正眼看过沈婉瑜的谢砚之,第一次对她开口:
“苏夫人莫要着急,最多一盏茶的功夫,我的人就能撬开她的嘴。”
“至于屈打成招,你以为总督大人与苏大人,都是摆设吗?”
他虽是镇北将军,可左有督军御史苏景珩,上有朔北总督顾崇简。
还不至于为了个丫鬟,落人话柄。
沈婉瑜顿时哑口无言,显然没料到来朔北的第一回合,就要损失最信任的丫鬟。
她更没想到,前世从不过问内宅事务的谢砚之,今日竟为沈清棠开脱。
难道真如他所说,是因为这事关系军务?
想到这,沈婉瑜恨恨的看向沈清棠。
不会因为今日之事,以后就有谢砚之撑腰了吧?
简直是做梦!
而春杏那边,比谢砚之预想的还要快。
卫兵回来复命:
“大人,刚用上第一道,那丫头全都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