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闲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有人继续找茬,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他将那杯淡得要命的酒往桌上一放,起身拍了拍衣摆。
“没什么意思,走了。”
贴身小厮赶紧追上来扶住他,主仆二人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裴芸的声音。
“陆公子留步!”
陆闲循声回头,只见眼前仍旧人形马赛克,只是马赛克在向自己跑来时胸前的马赛克一晃一晃的。
啧!
看来眼镜这玩意自己必须抓紧进城了,要不然康点好康的还掉帧!
直至裴芸跑到了近前,陆闲这才看清了眼前的姑娘。
肤色白皙,眉眼清秀,刚才隔着一层马赛克都能看出的身段,此刻更显得凹凸有致。
真是古人有云,有容奶大啊……嘿嘿嘿。
这宰相千金确实不错。
裴芸站定后见陆闲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这才羞滴滴的开口道:“诗会尚未结束,陆公子何必急着离开?”
“若是因为方才那些话,裴芸可以代他们向陆公子赔个不是。”
“今日是我邀请诸位前来,不该让客人受了委屈。”
锦衣公子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陆闲倒是没放在心上,朝桌上的酒壶瞥了一眼:“该作的诗都作完了,留下继续喝这种淡酒也没什么意思。”
“再说我身上还有伤,得早点回去养着。”
陆闲说得随意,裴芸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被人当面羞辱以后,还能压住火气连作三首诗,与京中传言里那个睚眦必报的纨绔实在差得太远。
裴芸也不好继续强留,只得问道:“今日这三首诗,可否留在诗会?”
陆闲随意地摆了摆手:“无所谓啊,三首诗而已,想记就记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裴芸微微一怔。
这等足以扬名天下的诗作,换成其他读书人,恨不得刻在自家门口让过路的人都看上一遍。
到了陆闲这里,却像随手丢出了几张废纸。
“今日有人数次出言冒犯,我这个主人也有失周全,还请陆公子莫要见怪。”
“跟你没关系,我还得谢谢他们。”
陆闲咧嘴一笑:“没人把脸凑过来,我这巴掌也扇不的不爽么。”
裴芸微微一怔,随后没忍住笑了一声,亲自将陆闲送出了后院。
走到回廊入口,陆闲抬手拦了一下:“裴姑娘留步吧,外面还有几个带着麻袋的家丁,模样都不怎么和善,免得吓着你。”
裴芸脚步一顿,眼睁睁看着他带着小厮离开,一时间竟分不清这话究竟是不是玩笑。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转身回到诗席,将桌上的三份诗稿全部收了起来。
……
裴府门外,几个腰粗膀圆的家丁还抱着麻袋守在马车旁边。
见陆闲空着手出来,为首的家丁赶紧迎了上去:“少爷相中哪家的姑娘了?您给小人指个方向,兄弟们这就动手。”
“动个屁,回府!”
几名家丁面面相觑,只能将麻袋重新卷好,塞回马车下面。
刚才院里的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他们还以为少爷已经发出暗号,麻袋都撑开两次了。
贴身小厮跟着爬上马车,忍不住得意道:“你们懂什么?少爷今晚连作三首绝世好诗,宰相千金都亲自下来留人!不用这下作手段了!”
几个家丁顿时瞪大眼睛,看向陆闲的目光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少爷。
为首的家丁挠了挠头:“刚才院里的叫好声传出老远,小人还以为他们在喊人动手,早知道少爷准备靠作诗挑媳妇,咱们也不用带这么多麻袋。”
另一个家丁凑到车旁,小声问道:“那我这蒙汗药不白带了吗?”
“再说了少爷,宰相千金都亲自留您了,您怎么没叫兄弟们进去?咱们这个麻袋够大,两个人抬着肯定能抬回去!”
陆闲听得眼角直抽,终于明白老爹为什么会选这几个人跟来。
他抬脚踹了踹车厢:“少废话,赶紧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裴府,几个家丁骑马跟在后面,仍旧在低声议论少爷到底什么时候学会了作诗。
……
诗会未散,裴芸就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坐在席间将记录的诗句重新誊写了一遍。
“举杯邀明月”一直读到“丈夫未可轻年少”,心里的惊讶始终没有消退。
尤其是最后一首,陆闲当时还顶着一张没有消肿的脸,面对满席讥讽却没有半点慌乱。
等那句“丈夫未可轻年少”落下,先前所有嘲笑都像成了那首诗的注脚。
三首诗题目各不相同,其中两首还是当场换题所得。
传闻陆闲大字不识一个,如今却能随口作出这样的诗,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裴芸带着誊好的诗稿来到父亲书房,将三张纸放在了裴恭书面前。
裴恭书原本还在查看公文,见女儿递来的诗词,便随手拿起了第一张。
“怎么是有好诗了?”
见女儿一直默默不说话,裴恭书便靠在椅背上看了起来。
可刚读到“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时,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已经慢慢坐直。
“好一个对影成三人。”
裴恭书低声重复一遍,随即拿起第二张:“咬定青山不放松……这四句若题在竹石图上,那幅画的价钱都能跟着翻上几倍。”
等看完《竹石》,再读到大鹏扶摇九万里,他已经将桌上的公文彻底推到了一旁。
“这三首诗是何人所作?今日诗会来了哪位奇人?”
裴芸轻声答道:“陆闲。”
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裴恭书抬头看着女儿,过了半晌才将诗稿拍在桌上:“不可能!陆志岳那个纨绔儿子?”
裴芸早就料到父亲会是这副反应,只得将席间受讥、薛衡临时换题,以及陆闲接连作出后两首诗的经过仔细讲了一遍。
听说竹石图是薛衡随身带来的物件,裴恭书脸上的怀疑终于淡了几分。
他将三张诗稿并排铺在桌上,来回看了数遍,忽然起身朝门外吩咐道:“备马,我要进宫面圣!”
裴芸微微一怔:“父亲现在便要入宫?”
“这三首诗一旦传出去,明日便会轰动京城。”裴恭书拿起其中一份诗稿收入袖中,“此事还是尽早让陛下知道为好。”
走到门口以后,他又停下脚步:“你留下一份,再誊一份送去给你老师,请他也评上一评。”
裴芸点头应下,目送父亲匆匆离开了书房。
……
陆闲刚回到靖宁侯府,陆志岳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先看了一眼儿子,又看向后面两手空空的家丁,脸色顿时变了。
“我儿媳呢?”
“没挑中。”
陆闲活动了一下坐得发酸的腰,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那宰相家的裴芸看着倒是挺好。”
“咋的!裴恭书家!我看你小子是皮又送了是吧?”
陆志岳勃然大怒,抬手便要揍人。
陆闲见势不妙,扭头便往府里跑,贴身小厮赶紧挡在了两人中间。
“侯爷息怒!这是少爷今日在诗会上作的诗,小人特意请人记了下来,请您过目!”
作诗?
就直接那儿子还会作诗?
且不说自己武侯将府,这小子更是字都不识几个,还能作诗?
陆志岳迟疑的接过诗稿,刚读完第一首,他便低头看向纸上的名字,又将开头重新读了一遍。
第二首翻过以后,又迅速将第三首读完。
陆志岳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最后才抬头看向儿子逃走的方向。
心中只剩下一片茫然。
“这特么是我儿子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