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银子吗?”
丁哲看着拽住自己袖子的小姑娘,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被询问的小姑娘愣了一瞬,一旁的男人咳嗽了一声。
“有的!只是不多!”
说话间,他从衣服里面摸出了几两碎银,强撑着递到丁哲面前。
丁哲伸手接过掂了掂,七八两是有的。
如今世道,糙米需三十文一斤,这些银子够买两百多斤糙米,一家三口吃小半年不成问题。
得了银子,他直接蹲下身,利索地从对方衣摆上撕下两块布条,帮他勒紧了伤口。
赵念念在旁边红着眼睛,忙把怀里的细棉布帕子递过来,丁哲接过来一并包扎了。
做完这些,他看似从背篓里摸出两块肉,实际是从空间取了两块巴掌大的野猪肉,递到赵念念面前。
“会烤吗?”
小姑娘怯生生接过去,手还在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男人靠在树边缓过一口气,沙哑着嗓子开口。
“小兄弟,大恩大德难以为报。只是我这闺女自幼跟着她娘,灶上的事生疏,可否劳烦小兄弟再帮衬一把。”
他没提拿了银子就要办事,反倒称大恩。
这倒是丁哲多看了他一眼。
这是个聪明人,知道这种时候提你拿银子我办事显得凉薄,可若是白拿,又怕丁哲心里不舒服。
干脆把姿态放低,承了这份人情,回头再还。
“我这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丁哲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去捡干柴了。
赵伟平听出他话里的松动,连忙补了一句。
“在下赵伟平,征北军副帅。今日若得小兄弟搭救,他日必当牛做马,为恩公鞍前马后。”
征北军副帅。
丁哲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征北军是一支军纪严明的边军,镇守北境多年,百姓口中口碑不差。
能在这样的军队里做到副帅,绝非善茬。
那几个追杀他的黑衣人一口一个赵将军,也印证了对方身份不低。
他之前犹豫,确实有利用对方身份的心思。
如今对方把梯子递到了脚边,他没有不踩上去的道理。
“好。”
丁哲将干柴拢成一堆,用钻木取了火,架起肉来烤。
火苗舔着野猪肉,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香气一下散开。
赵念念蹲在旁边,咽口水的声音响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两只手捂住嘴,眼睛却黏在肉上挪不开。
“拿去,先给你爹吃。”
第一块烤好,丁哲递给她。
赵念念双手捧着,先跑到赵伟平跟前,撕下一小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到她爹嘴边。
“爹爹先吃。”
赵伟平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冲丁哲点了点头,目光里的感激不作伪。
赵念念又撕了一块,跑到丁哲面前,踮着脚举高高。
“哥哥也吃!”
丁哲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
“你吃吧,我不饿。”
赵念念这才抱着剩下的小半块肉,蹲回火堆旁边,小口小口地咬,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吃相很斯文,一看就是教过的,哪怕饿狠了也没狼吞虎咽,只是嚼得比平时快些。
丁哲把另一块肉也烤了,分了赵念念一半,剩下的拿树叶包了塞给赵伟平留着。
“我出去一趟,天黑前要是没回来,你们往北翻过山坳,有个土地庙,先躲一天。”
他指了个方向。
赵伟平点头,没有多问。
“恩公放心去,我赵某人带兵打仗半辈子,找个藏身的地方还不成问题。”
“别叫恩公,听着别扭。”
丁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叫丁哲就行。”
赵伟平笑了笑。
“成,丁小哥。”
丁哲正要走,衣角又被拽住了。
赵念念仰着脸,从包袱里摸出半块压碎了的绿豆糕,双手捧着递过来。
“丁哲哥哥,这个给你路上吃!我娘做的……虽然碎了,可好吃了!”
半块绿豆糕,碎得掉渣,但还包的这么好,可见这是小姑娘最贵重的东西了。
丁哲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豆香很浓。
“还行。”
赵念念笑弯了眼,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捂住嘴,压着嗓子小声嘀咕。
“我爹方才叫你丁小哥,我喊你丁哲哥哥成不成?”
小姑娘有趣的很,丁哲没忍住笑了一下。
“成。”
“丁哲哥哥!”
她脆生生又喊了一遍,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做贼似的,自己把自己逗乐了,捂着嘴咯咯笑。
丁哲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丁哲哥哥你早点回来!”
赵念念追了一步,又赶紧退回去,怕离开她爹太远。
赵伟平在身后咳了一声。
“念念,人家还有正事。”
“我知道!我就是说一说嘛……”
丁哲已经走远了。
他快进城的时候,找了个僻静处,从空间里取出野猪,用枯叶树枝盖在背篓上,加快脚步进了县城。
清平县城墙年久失修,豁了好几道口子,连城门都塌了半边,守门兵丁靠在墙根打瞌睡,眼皮都没抬。
丁哲按着原主的记忆,径直朝醉茗楼走。
原主以前跟丁父来卖过几次野味,掌柜姓钱,给价也算公道,跟丁父打过几回交道。
只是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尖利的骂声。
“你个老不死的穷鬼!拿几个铜板也敢来买肉?滚!再不滚老子拿泔水泼你脸上!”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抱着个豁口碗,被推得趔趄出门口,碗里仅有的几枚铜板哗啦撒了一地。
老汉蹲下去捡,那小二还不依不饶,上前一脚踩住老汉的手指,碾了两下。
“哎哟——”
“哎什么哎!你他娘的叫丧呢!大清早的触老子霉头!滚滚滚!”
老汉疼得直抽气,好不容易抽出手指,连铜板都不敢捡了,佝着腰跑了。
小二冲着他背影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回头,正好撞见走过来的丁哲。
他上下扫了一眼丁哲那身补丁摞补丁的麻布衣裳,又看了看那双露着脚趾的破草鞋,嘴角往下一撇,拿扫帚往路中间一横。
“站住!”
丁哲停了一步。
“小叫花子,你他娘的瞎了还是聋了?这是酒楼门口,也是你站的地儿?赶紧给老子滚远点,别脏了我们醉茗楼的地界!”
丁哲没动,冷冷看了对方一眼道。
“我找钱掌柜,有货。”
“有货?”
小二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拿扫帚柄指着丁哲的鼻子。
“你他娘的能有什么货?背篓里装的啥?偷来的鸡还是摸来的狗?让老子看看——”
他伸手就来掀背篓,丁哲侧身一让。
小二扑了个空,火气蹭地上来了,直接拿扫帚柄往丁哲肩膀上捅。
“嘿!你他娘的还敢躲?”
就在扫帚柄怼到肩头的瞬间,丁哲一手攥住柄头,另一只手顺势叼住他手腕往前一带,脚底下使了个绊子。
小二整个人朝前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