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嫂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临走的时候,王庆祥又从怀里,拿出来一把草,背面带着金黄色的小点。
这个草学名叫肾精草,这年头认识它的不多,后世东北都管它叫“嗷嗷叫”
“嫂子,这个,你拿着,煮鹿肉的时候可以放点。晒干了,配点红枣、枸杞,当茶叶喝也可以,我也是听我爷讲的,你试试。”
虽然晚上有点看不清,但是王庆祥还是感觉,嫂子脸红了。
告别了嫂子,二人背着筐走向火车站附近的黑市。
“庆国哥,你都数八遍了。”
“庆祥啊,你真厉害,让我自己卖,一整头鹿都未必能卖上40块钱。”堂哥王庆国,一遍一遍的数着那四张大团结,“这也是太爷托梦告诉你的吗?”
“那必须的。”
“太爷对你可真好,今年俺家过了这个坎儿,上坟的时候头拱地都得给太爷整点好的。”堂哥一脸喜色,“还差10块钱,俺妈动刀的钱就够了。”
县里火车站附近有条巷子,就是黑市的所在,黑市设在这附近,就是为了方便有些沟里的猎户,卖完东西就可以坐火车回大队。
这里是一个叫赵九爷的人管着,前世打围的时候,师傅给他讲,这个赵九爷原来是绺子里金盆洗手出来的。
那年月,金盆洗手还能出来,可不那么容易,那可真三刀六洞啊。
堂哥庆国背着筐,奔着黑市就要过去,被庆祥一把拽住。
“你拽我干啥?”
“我瞅着这块儿可不咋准成。”
堂哥有点着急,“啊?那咋整?”
“咱先把货藏起来,人货分开。”
堂哥麻利地上树,庆祥举着给他递了上去。
堂哥爬树下到一半,一队打着手电的红袖章,就出现了。
手电的光线晃来晃去,就像一盏明亮的探照灯。
王庆祥瞅着自己头顶上抱着大树的堂哥,都怕他掉下来砸着自己。
眼瞅着巡逻队就要过去了,一个细细小小地声音“噗。”从庆祥的上方传来。
王庆祥捂着鼻子不敢声张,内心狂喊:“我在下风口啊,老大个人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好不容易下来的堂哥,见气氛有点微妙,尴尬的挠了挠头。
“庆祥,要不是你,堂哥今天都栽几回了。以后有啥要哥帮忙的,哥绝对没二话。”
“庆国哥,你这中午吃啥了啊?”
堂哥有点不好意思,“庆祥,闻都闻了,就别问配方了,咱俩干正事吧。”
待屁味散去,庆祥长呼一口气,继续盯着胡同口,“诶,庆国哥,我记得你好像在给张铁匠当学徒是不?”
“嗯呢,咋了庆祥,你也想当学徒不?我跟师傅说一声。”庆国堂哥看着庆祥夸道,“我也觉得你行,刚才你拽我那下,刚才给我递筐子,你这劲儿真不小,跟成年人都差不多了。你不会是太爷上身了吧?”
“堂哥你要是想现在拜一拜我,我也没意见。”
“至于学徒,拉倒吧,那玩意太累。”庆祥小声跟堂哥说,“这不是小秋收吗,家伙事不行,你帮我打个东西。”
“行啊,没问题。”
说话功夫,又过去一个巡逻小队,王庆祥估摸了一下时间,让堂哥原地等他,自己走了出去。
停在一个院子门前,王庆祥扣了三下,许久过后,门才开。
这是一个刀疤脸的汉子,头发根根竖着,“今天不开。”
王庆祥一拱手,“先生辛苦。”
他看了看王庆祥这个架势,倒是一乐,有心逗弄一下王庆祥,一拱手笑着说,“哦?彼此彼此,行几?”
这也是前世别人教的,有那么一句话说的好,“见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南春北典,尤其是这个节骨眼,黑市不说典,行家真不接待你。
庆祥拱手前倾,“靠山撵货,吃围场饭。访着贵地盘禳子,手里有套三叉,原骚。”
听这切口和对答,疤脸汉子一愣。
“哟呵,里码人。”这才侧身把庆祥让进来,“里面请。”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东西两间房,中间过道是灶台。
疤脸汉子,把庆祥带进西屋,往炕上一座。
“这几天巡逻队,疯了似的。”汉子拿出烟纸,卷着旱烟,“说吧,哪来的?”
庆祥一拱手,“可是九爷当面?”
“呦呵?认识我?”
“老把头常念叨,咱们县里,九爷这儿最公道?”
“哪个老把头?”
“张三爷。”
掐烟卷儿的手顿了一下,“你和张三炮啥关系?”
这个三炮可不是东北话的山炮,这个炮是炮手的炮,张三爷,家中行三,是王庆祥上辈子的师傅,只不过这会儿还不是。
“师徒。”
赵九爷嘿嘿一乐,“炕上拐拐,啃啃草卷?”,说罢,抿了一口烟纸,把烟卷儿卷好,横着朝庆祥这么递了过来。
庆祥双手接过,别在耳后,“哎呦,您客气,年纪尚幼,烟丝是好东西,留着回去给我爹抽一口。”
“三爷教了个好徒弟啊。”赵九爷自己又卷一根儿,“这套棉袄棉裤还有衣钵传人,真不赖。货呢?九爷收了。”
“在我哥那儿,最近不太平,不敢招摇。”
“全乎吗?”
“今天刚宰的,角切了,太招摇,枪送人了。只有肉和皮子,您这收吗?”
“收,硬货能不收吗?”
“小兄弟,要一口价还是按斤秤?”
“您给一口,俺们就卖了。”
“按规矩,得看看货。”赵九爷略一沉思。
庆祥再次拱手道,“那咱们西边小树林?或者您定个地方?”
“我定地方?你这虎崽子不怕我坑你?”
“九爷名号响铛铛,一头梅花鹿还不至于。”
“哈哈哈哈哈。”赵九爷被这一记马屁拍舒服了,“没毛病。”
约定好了见面地点,王庆祥出了赵九爷家的大门,就去见堂哥王庆国了。
“庆祥,可吓死我了。”堂哥王庆国指了指,巷子里,“你刚进屋一分钟不到,巡逻队就过来了。”
王庆祥也是暗暗吃惊,这也太勤了吧。
“堂哥,约好地方了,咱直接去就行,对方是个敞亮人儿。”
说话功夫,后面来了另外一队巡逻的红袖章,手电照在了他俩的身上。
“什么人?在那干嘛呢?”
堂哥抓着庆祥就要跑,被庆祥拦了下来,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几句。
“什么人?”红袖章上前再次问道。
“同志您好,俺妈病了,今天来县城找大夫,顺便找熟人借点钱。”庆国堂哥上前答道。
“怎么这晚还不回家?在火车站这晃荡什么?介绍信拿出来。”
堂哥一边掏介绍信,一边说,“俺们是长汀公社王家屯的,这是俺弟弟,俺妈手术费药费床位费要50多块钱,俺家没那么多钱,刚借了点,这会儿正商量是坐小火车回去,还是走回去呢。”
红袖章,拿手电,照了照介绍信,“县里离长汀这么远,你走回去啊,这还带个半大小子,你这当哥的省钱省到这份上。”
把介绍信还给堂哥,“抓紧回去,不要在附近停留。”红袖章就带着队伍继续巡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