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令将军楚明纲,改任北疆守城将军,赴北疆就任,即日出发,不得有误。”
“遵旨。”楚将军心思有些沉重,自从林帅和林长天从边疆回来,朝廷换了一任年轻的将军去镇守,金国那群狼子野心又开始蠢蠢欲动,看这情况是压不住了。
如果若珺这孩子知道要奔赴边疆,心里一定是一百个不愿意。
不仅只是因为她挂念着沈颐,还一门心思地要往宫里钻,非要到太后身边查查才甘心。
无论和她说了多少遍,皇宫凶险,不仅什么都查不到,反而还可能没命,她压根不听,她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然而进了皇宫后的女人,哪一个出得来。
于是老夫人瞒着她,要她陪自己一起去尼姑庵里上香,马车却是往官道的方向奔去。
直到楚若珺到了驿站,下了马车才傻了眼,“不是去尼姑庵的吗?”
“你爹改任了,我们要去边疆。”老夫人握着她的手,“要走好些时日呢。”
“怎么这么着急啊?”楚若珺有些茫然,“可是我还有东西没带呢。”
“什么东西啊?”老夫人呵呵笑道:“咱们到那再买。”
楚若珺皱眉,“不行,我要回去拿。”
“你敢!”楚将军声音低沉。
“我敢。”这两个字是她在心里说的。
她一直都很怕楚将军,不怒自威,脸上常年没有笑意,一叫自己的全名时,身体都会忍不住颤抖一下。
楚若珺咬了咬牙,只能默默地跟着奶奶进了驿站。
不过白芷替她收拾好了不少东西,该带的也都带上了,这让她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走得太匆忙,连告别都没有机会当面说。
她还想问,昨天的花灯,他为什么没有去。
她还想说,就这么走了,以后何时才能再相见。
住了十七年的地方,说走就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不知道他会不会怪自己的不辞而别。
还有林长天,四年前她送他离开,这才见了没几个月,又轮到自己去北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镯子,昨天还和他一起看花灯,没想到今天就分别了。
去北疆路途遥远,不仅要走好久的官路,还有水路,然后再换官路。
奶奶这一把年纪了,不知道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楚若珺撑着手臂,桌上摆了饭菜,她哭丧着小脸,撇着嘴,眉目间满是感伤。
“小姐,吃点吧。”白芷将筷子递给她,“再不吃都凉了。”
“我不想吃饭。”楚若珺睫毛轻颤,“我想回家。”
一句话说得白芷心酸不已,她咽下尚且温热的菜,却觉得无论什么菜,经过喉咙后都是酸涩的。
马车走了一天的官路,终于在黄昏时于一片开阔的水域止步,她依旧木木地随爹爹去坐船。
白芷见楚若珺今天吃不下东西,眼睛一亮,拿起一个柑橘:“小姐,吃个橘子吧。”
楚若珺淡淡地应了一声。
白芷动作很快,三下两下就剥好了皮,笑着递给楚若珺的时候,船身猛然一晃,致使桌子上的茶碗都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芷身子猛然前倾,一个不稳,剥好的橘子脱手而出。
“怎么了?”楚若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大步往外跑去。
她刚出去,一人瘫倒在她面前。
空气里只剩下血腥味。
船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十名黑衣人,和侍卫激烈地厮杀起来,满船的人纷纷尖叫,会水的想都没有多想,直接跳入水里逃命。
而楚将军正和几个黑衣人缠斗,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楚若珺一按剑柄,正要跃出帮忙,一波黑衣人注意到她,抽出一把又细又直的短剑,朝着她便刺了过来!
这一剑之快,真正是利如闪电。
楚若珺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经历过这江湖上的功夫,幸得她反应机敏,匆忙间向旁边一躲,随即一剑挥出,喝道:“什么人?”
那人一剑刺空,也不答话,紧紧攥着那短剑,连环三剑又刺了出来,剑剑凶狠,皆指要害。
只过了十招,楚若珺的手臂就已经中了一剑。
此时楚将军已经摆脱缠斗,见楚若珺不利,飞身过来帮忙,在黑衣人背后一剑刺出。
浓厚滚烫的鲜血喷在楚若珺脸上,她不由得闭了闭眼睛。
几名黑衣人见在他们两个人手里讨不到好处,朝着白芷和老夫人的方向飞去,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朝老夫人刺出。
楚若珺身形一晃,一个轻飘飘的影子一晃来到黑衣人面前,左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在剑刃上一荡,竟然将那柄锋利无比的剑推了出去。
同时右手一刺,长剑从那黑衣人腹部直穿而过。
楚将军微微松了口气,手中的剑杀敌不断,对着楚若珺道:“带她们快走!”
“好。”
楚若珺爽快答应,推着老夫人和白芷就往船舱里走,这时身后有寒光一闪,楚若珺猛然回眸,一剑刺出,却不料船舱里也有人,抓着白芷就要砍下去,情急之下,老夫人抓着那人的手狠狠地咬了上去,黑衣人吃痛,用力一推将老夫人推倒在地上,再度提剑朝白芷刺去。
“奶奶!”楚若珺惊恐,情急之下拔下头上的银钗射出,白芷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闭着眼睛尖叫,那剑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她慌忙睁开眼睛,只看到身前的高大身影直直地倒了下去,脖颈处只漏出一截短短的银钗。
船舱内已经没有刺客,楚若珺关上船舱门,丢下一句:“照顾好奶奶。”
就飞速地闪身去对付外面的刺客。
楚将军一脚将身边的黑衣人踢飞,长剑直指他的脖颈,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不答话,握着楚将军的剑尖,自己刺了上去。
楚将军一怔,来不及多想,源源不断的黑衣人再度围上。
楚若珺一剑挑飞和她缠斗的黑衣人的蒙面布,露出一张阴狠的苍白面容,她的双眸陡然瞪大:“是你!”
高尚书微笑颔首:“没错,是我,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索你的命,为我儿报仇!”
楚若珺闻之再度色变,一双眸子如出鞘的寒剑,冰冷又美丽。
“我早就说过,你儿子死有余辜。”楚若珺笑了笑,“想索我的命,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废话少说,拿命来!”高尚书匆忙七八剑都向楚若珺攻去,劲道凶狠,不管不顾。
他是文官,只是会拿着剑挥舞罢了,哪里会什么招式,这杀人的姿态,可真是难看。
楚若珺不慌不忙,身形飘忽,接连避过攻势,随即一剑挡住他的剑刃,一掌击出,高尚书被她击得倒转过来,劲力之大,直接将高尚书击倒在地。
高尚书爬不起来,面上血色全无,声音颤抖:“我虽打不过你,但你也别得意。”
楚若珺勾起唇角笑了笑,死到临头了他还能耍什么把戏。
高尚书忽地怪叫一声,“老夫大不了和你同归于尽,就算死,也拉个垫背的,哈哈哈哈......”
笑声未了,高尚书脸色骤变,从袖子里滚出一个圆形的白色弹丸来,手指一挥一弹,一阵浓郁的白色烟雾便弥漫在楚若珺眼前,楚若珺没来得及反应,吸了几口之后,想要纵身离开,却发现一丝丝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江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楚若珺撑着剑,一只手攥着领口猛烈地咳嗽着,咳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一只手好似长了眼睛一般,穿过迷雾,紧紧抓住楚若珺受伤的胳膊。
“啊——”楚若珺惊呼了一声,拼命的挣扎却是徒劳,高尚书忍着被她击中的疼痛,死死的抱住她的身体,退到船边,朝后仰去。
只听一声“噗通”的落水声,溅起巨大的水花,湖面再度恢复了平静。
听闻落水声,楚将军用最快的速度杀了剩下的黑衣人,冲到楚若珺落水的位置,拨开迷雾,站在当地大喊:“若珺——”
“楚若珺——”楚将军撕心裂肺一般地大喊。
不,不可能......不会的!
晚风乍起,吹散了最后一丝缥缈的迷烟,清洌的湖水平静极了,只剩下楚若珺剑穗上的流苏漂浮在水面。
夜色里,只有楚将军声嘶力竭的喊声回响,老夫人和白芷惊惧地缩在一起,有鲜血顺着船板缓缓渗进船舱,老夫人盯着那蔓延着的鲜血,嘴里一直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外面已经没有了刀剑碰撞的声音,只有楚将军的喊声。
白芷面容苍白,“小姐,是小姐出事了。”
老夫人心里一惊,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刚出船舱,忍不住被血腥味顶回去。
尸骸遍地,残肢断臂,鲜血几乎浸泡软了脚下的船板。
老夫人只觉得双腿发软,站在原地竟是连往前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白芷胆子大些,跑到楚将军的身边,看到那个在湖面上飘着的流苏,愣在当地,半晌动弹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