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云深不知处。
清宁道天的天地规则压制每日都在加强,凡夫俗子对天道的压制根本感受不到,可冬至与上官晨这样的修士却是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每日的不同,修士之所以超凡脱俗,可能就是因为离天道更近吧。
“什么破地方,取一个这样酸的名字。还云深不知处,酸死,也不知道是哪个穷酸迂腐的秀才取的名字。”上官晨看着御风半个时辰才到的地方小声咕哝着。
冬至听了点了点头。
的确,一片荒山野岭,毫无灵气,确实配不上云深不知处这个名字。
席地打坐的沛祺睁开了双眼,贱嗖嗖的说道:
“这个秀才跟你们是一家的,好像是天地初开从清净道天来清宁道天的第一人。他下来的时候,天地之间还是一片混沌,玄黄之气刚刚散尽。你们蛮山那位当时看这里,还有些许紫色云雾缭绕,虽然淡薄却也是一望无尽,所以顺口起了这个名字。”
“靠,想不到还是个老祖宗级别的,不过即便再是老祖宗,说话也够酸的,估计修行之前也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上官晨口无遮拦的继续说着。
“嘿嘿,你嘴里数落的这位秀才据说后来跟清净道天的某位巨擘闹翻了,被你们蛮山宗想办法藏到了清宁道天的十绝古地,即便清宁道天灵气匮乏,也保不齐这位秀才已经超出了不胜寒,你说的话多多少少都会被感应到。”沛祺吓唬完上官晨,继续闭着眼睛打坐。
“.........”上官晨无语了,心里想着这个老王八蛋纯粹就是坑他。
冬至见上官晨不再做声,心中暗笑。
原本何星语也要跟着一同前来,后来不知道沛祺给何星语说了什么,何星语乐的屁颠屁颠的走了,冬至甚至好像还看到了何星语都乐出了鼻涕泡。
冬至现在想想幸亏何星语没来,不然何星语加上上官晨,自己绝对没有清净的时刻。
三人从清晨一直到日暮,除却上官晨自己不停地嘟嘟囔囔之外,冬至跟沛祺都在闭目打坐。
其实等到现在,冬至心中也有些不耐了,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对幽冥的生灵存在了太多的好奇。
人,很容易弄懂比自己更低端生灵,比如树木、动物,很简单的就可以理解它们的构造。
可是与自己相等的生命却很难理解,冬至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幽冥中的生灵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构造,不过挺说很像人的神魂。
修士灵醒便能将神魂游于周身百丈的距离,若是神魂去了较为阴寒之地,或是修士修为不过关,力乏之后,便容易被普通人看到。
可幽冥中的生灵,三清道界都将其称之为鬼魂,非修士不得见,普通人无论在何时都是无法直接用肉眼观看到幽冥中的生灵。想到如此神奇之处,冬至怎么能不满怀期待。
从天刚蒙蒙亮,一直到日落西山,就连一直都在打坐的沛祺神情都不再淡定,而是时不时的向四周观望。
直到天上挂起繁星,月上梢头。
“妈了个巴子的,怪不得人喊人打,不守时啊!靠!”沛祺骂骂咧咧的舒展了一下盘坐一天的身体,宛若凡俗间输了一夜的赌徒一般恼怒。
“认识你这么久,你就说了这么一句人话,敢放咱们鸽子,呀呀呸了!”上官晨跟着起身一边念叨一边拉着冬至要走,像是输了三天的赌徒,比沛祺的态度还要恶劣。
“走啊!不等幽冥的鸟人了!”
“...........”
“走啊!师弟,你咋还撇嘴呢?等一天等傻了?”
“...........”
沛祺看到冬至的神情,脸上露出的讪讪的笑容,转头向身后道:
“原来您已经到了啊!小人修为不高,没有及时发现前辈,前辈恕罪啊!”沛祺说完就哆哆嗦嗦的一拜。
上官晨刚才没有看到身后来人,光顾着叫冬至了,可耳朵却不聋,光听沛祺贱嗖嗖的声音,心中便知不好,谁知道幽冥中的生灵怎么出场竟然悄无声息的。
按理来说一般这样的大人物出场不应该天生异象,声势骇人嘛,还能怎么形容来着?想了半天上官晨才想起一个词,恐怖如斯啊!怎么这家伙来的好像个小偷一样。
虽然上官晨行事跳脱,但也不是不识大体之人,一看沛祺这老家伙都把头埋在裤裆里了,自己也别嘚瑟了,一块埋吧。再说了,对着传说中的生灵,别说头埋在自己的裤裆,就是埋在别人的裤裆也不是啥丢人的事!
“小人不知前辈驾临,望前辈恕罪!”虽然上官晨不知道怎么称呼幽冥的生灵,但只要跟着沛祺喊前辈,应该不会错!
“无妨,无妨,大家都在三清道界混,正所谓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嘛!好说,好说。”
上官晨听了这句话以后,心里无比的别扭,幽冥来的是个特么什么玩意。
什么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谁特么跟你有同一个梦想。
等上官晨抬头一看,心里更是别扭。
服装呢?道具呢?化妆呢?你特么的气场呢?
难不成祸害三清道界无数个纪元的幽冥生灵都跟眼前之人一个死样吧!
草编的鞋,短一截的裤子,嘴上还留着山羊胡。
“大家好,我叫刘海柱!”带着一顶破草帽,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神情略带羞涩的对着沛祺三人说道。
“..........”
“..........”
“..........”
“沛祺你个老匹夫,你跟我俩闹呢?来的是什么玩意?破草鞋,七分裤,还说他叫刘海柱。还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这是幽冥的生灵?天厌罪民?”上官晨对着沛祺破口大骂。
与上官晨的满心失望不同,沛祺依旧神情恭谨,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来人。只是随手一记神通将上官晨缚住,开口说道:
“前辈,这孩子不懂事,但是他是蛮山的嫡传,隐元院主的心头肉!”沛祺打了个哈哈,对着刘海柱笑着说道。
刘海柱依旧是一副乐呵呵老好人的模样,冲着上官晨轻轻颔首,带着赞叹的目光说道:
“你这后生也算是福泽深厚,能拜入蛮山门下,要知道你们蛮山可不简单呐!既然是蛮山的嫡传,那我也不好当着沛祺杀你,免得落下口舌,让你们蛮山找我麻烦。我决定,找个你落单的时候杀你,呵呵呵呵,就算蛮山猜到了,我也不承认。呵呵呵呵!”
沛祺脸色一沉道:
“上仙说笑了,这两个孩子要是有什么意外,小人可真就命不久矣了。如今天机混乱,龙蛇起陆,牵一发而动全身,还请上仙调笑小辈了。”
被神通缚住的上官晨也察觉到了可能这个叫刘海柱的不好惹,也不敢多言,这次真的是把头埋在了别人的裤裆里。
“呵呵呵呵!既然你也命不久矣,那我就顺手把你一块杀了!呵呵呵呵,要知道在我们老家,我的外号就是好人刘海柱。”刘海柱掏了掏裤裆,指尖还带出了几根不知名的卷曲毛发。
冬至:“........”
上官晨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真想不出,幽冥出来的生灵竟然是一副这个死样。
沛祺也是一副吃瘪的表情,这幽冥中的生灵见过很多,但是每次来人都不同,这个刘海柱还真是个神人。
“鼠辈!好大的口气,连现身都需要夺舍的玩意竟然如此大言不惭。吾在此,你能杀谁?”
就在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刘海柱话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顺着声音看去,一个手持青编,身着青衫的人慢慢的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人衣着打扮一副读书人的样子,但在场众人绝对不会把他当成普通人。
能把幽冥生灵称之为鼠辈的人,要么脑子有病,要么厉害到绝顶。
很明显,这个读书人看起来并不像脑子有病,那就是厉害到了绝顶。
这人看似缓慢,可从刚出现在视野中一直走到几人的身前,看似一共也没有迈出几步。
“不知先生尊姓大名?来自清宁哪处禁地?在下刘海柱,要是先生不嫌弃,叫我一声海柱也行。”刘海柱打量着来人,来人看起来不是很好惹。现在看来,整座清宁道天最不好惹的就是蛮山,还有就是几处禁地中的一些虽然在苟且偷生,但却能够悄悄的活过几个天地归元的老家伙。
刘海柱心中暗道:“不好惹也不是不能惹,赶着落单的时候,也不是不能杀。”
还没等来人开口,一旁的沛祺对冬至跟上官晨使个颜色,带着二人连忙躬身一拜。
“晚辈恭迎孟先生。”
孟先生脸上古井无波,对着三人点了点头道:
“不必拘礼,你沛祺在这一元中也算是一代人杰,吾在你这个年纪还没有这等成就。”
沛祺侧了侧身子,让出冬至二人的半个身子,恭恭敬敬的回应道:
“孟先生谦虚,晚辈身后之人都是蛮山的嫡传,左侧之人便是这一元的归元之子。”
孟先生看了看冬至跟上官晨,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郭子仪好手段!好算计!好心胸!好胆魄!”
这个孟先生从出现到这几句寒暄,一直都未正眼去看刘海柱一眼,这位孟先生对幽冥的生灵很明显没有任何的好感。
孟先生可以没有好感,那是人家有底气。
孟先生已经在清宁道天活过了两次天地归元,如今这次是第三次。
沛祺也想没有好感,因为幽冥中人行事都极为诡异,性情极其难以捉摸。但是沛祺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没有孟先生这样的修为。修士,一直都是强者为尊。
“孟先生?孟浩然?你在我们老家还挺有名的,听说你小时候你妈为你好好读书搬过家?你妈搬家以后你就一直死读书?”刘海柱一掏裤裆,伸手挠了挠。
孟先生脸色一沉,看向刘海柱。
沛祺一看事情不好,幽冥中人没有几个正常的,而孟先生因为个人修行的原因,对幽冥生灵的态度始终不是很好。
曾经有人跟沛祺说过孟先生这个人,孟先生修行的是自己开创的法门。
据说孟先生的母亲在孟先生孩童之时曾为孟先生有个良好的环境而搬过三次家,而孟先生也不负母亲的期望,在那个时代成为了一代鸿儒。
更为传奇的是,孟先生作为一个普通人,竟然在油尽灯枯之时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修行法门。
原本寿元将近的孟先生,竟然一夜之间从百家著经中明悟,成为修士。
孟先生用了八十四年,在即将离世之时初觉,随后一夜灵醒,再一日众山小。
仅用了一个日夜,便走到了灵境的尽头。
又用了一个春天,孟先生步入了琼阁之境。
又用了一个夏天,孟先生步入了玉宇之境。
又用了一个秋天,孟先生踏进了不胜寒之境,成为了仙境顶峰的修为。
又用了一个冬天,孟先生终于在所在的纪元,天下无敌。
孟先生修行的是气,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这是前无古人的修行法门。
因为孟先生的缘故,这种法门被称之为浩然气。
浩然气修行的就是正大刚直,自然看不惯幽冥诡异的行事方式。
“若非其余几处禁地与蛮山,吾定然不与尔等共谋。身体肤发受之父母,可尔等生灵因为没有肉身,便强行夺舍他人,这等暴虐行径与凡俗之中的强盗有何不同,吾羞与尔等同为修士。”
孟先生就是孟先生,即便成为了弹指可令山河失色的绝顶修士,依然对凡人有着不同于寻常修士的博爱,要知道很多人成为修士后,对凡人的态度还是很恶劣的。
可谁知刘海柱听了孟先生的话,脸上却露出了极其不屑的神情,笑容也愈发的放肆。
“呵呵呵呵!要不然道庭怎么把你们当牲口养呢,一天天就叨逼叨,啥也不是。你们的肉身真不叫肉身,枷锁还差不多,懂个屁的肉身。”
上官晨看着刘海柱心里忍不住的赞叹,真他妈猛啊!
沛祺都恭恭敬敬的主,能是好惹的吗?
可人家刘海柱,不光惹,还往死里惹。
不得不说,上官晨现在对幽冥竟然产生了一些向往。
看来猛士在哪里都值得尊重。
沛祺一看二人火药味这么浓厚,可别大事未成禁地跟幽冥先干起来,连忙出声岔开话题:
“孟先生言重了,刘前辈也言重了。孟先生身后是清宁道天数个纪元的底蕴,刘前辈身后更是能与道庭分庭抗礼的幽冥,倘若能够达成共识,清宁道天改换天地也不算什么难事。”
二人闻言都是冷哼一声,没有再继续纠缠。
见二人不再剑拔弩张的对峙,沛祺也是松了口气。
冬至一直悄悄的打量孟先生跟刘海柱,二人代表的分别是清宁道天的禁地,传闻中天厌之的幽冥。
这两方势力一直都很神秘,而且听孟先生的意思,幽冥的生灵竟然是没有肉体的,真是奇怪。
在冬至看来,刘海柱跟孟先生就像一双手。
这一双能够拨开笼罩在清宁道天上乌云的手。
只要拨开了乌云。
就能看到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