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大匠手握铁锤,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提升,浑身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哪还有半分先前风烛残年的模样。
只见他一锤一锤的敲打泣血,敲击声十分有韵律,听起来并不觉得耳朵难受,反而有些好听。
不知过了多久,泣血被敲打得剑身上四处是裂隙,一些粉糜从裂隙中弹出来。
干大匠抹了一把额上热汗,引来黑耀石熔成的铁水浇灌进裂隙之中,而后他又开始新一轮的捶打。
铛铛铛、铛铛铛......
终于,干大匠喘气笑道:“就差这最后一锤唤醒剑灵了。”
姬长风闻言,遂满怀期待的盯紧了大匠的锤子。
只见他右臂肌肉膨胀,一根根血管凸起,手里握着的锤子涌现出刺眼的火光,直把姬长风看得流泪。
“铛......”
这一锤,发出十分悠长的声音,连绵不绝。
姬长风激动的越过脸色难看的大匠,看见了自己的泣血剑。
剑,断成了两截,自然也就没有剑灵。
“呵呵。”干大匠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两声。
......
青山城城门。
城主府一家四口与姬长风、郝友乾二人送别。
“大侄子,以后可要常来哈。”易克敌笑呵呵的命人牵了两匹马过去。
姬长风心情有些沉重,强挤出笑脸道:“好的。”
易家兄弟则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光是叹气,没有说什么。
谁知道这人这么倒霉呢,几十年未曾失手的大匠偏偏在一件残破法宝上失了手。
“姬大哥,我看了看你那《英雄记》,写得还不错,尤其是其中的大小战役,深谙兵家之术。”易千军嫣然一笑:“等我去了兵家,还能替你宣传宣传。”
总算有个值得高兴的事,姬长风便冲她由衷的笑了笑。
“对了。”易克敌忽然想起了什么,格外郑重的说道:“你们最好不要在路上逗留,尽快回到小说家,我担心王八达那个老家伙会发疯。”
姬长风心中悚然一惊。
他倒是把这事忘了,那王家被自己破坏了计划,按理说,应该会找自己麻烦。
可这几日又没什么动静,那么,多半是想在自己的归途上下狠手了。
于是没有更多的话,没有更远的送别。
姬长风与郝友乾不再耽搁,迅速策马远去。
“父亲。”
目送两人远去的背影,易千军有些生气的质问易克敌:“为何不派一队人马护送。”
易克敌揉了揉她的脑袋,把这少女的头发也给揉乱了,然后才叹气道:“嘿,哪用得了我派人呢!先前那一提醒,不过是再赚一分好感罢了。”
易千军若有所思,不再追问。
易家兄弟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
马蹄远去,夕阳西下。
两人在一棵大树下歇脚,也好让马儿吃吃草。
“姬哥,你那泣血剑就这样让人给捶烂了吗,那大匠就没说给你换一柄新的?”郝友乾愤愤不平。
姬长风既有期许,又有些忐忑的苦笑道:“干大匠说,他会补偿我的。”
郝友乾皱起眉,问道:“补偿什么了?”
“这个,这个...”姬长支支吾吾:“干大匠说先把泣血剑的两截都给他,他一定会把泣血重铸,到时候,会送一柄高阶的法宝给我。”
郝友乾当即拍额道:“哎哟,姬哥,那种话你也信,肯定是那老头怕你把这事说出去,才说些鬼话搪塞你,还把他失败的证据也给拿走了。”
“不会吧...”姬长风惊疑不定的望着信誓旦旦的胖子:“你怎么对干大匠印象如此不好,认识?”
郝友乾面色一凝,旋即大笑起来:“我倒是认识他,不过他却不认识我,这老头在北地明国,可是出了名的不要脸呢。”
姬长风原本是跟着哈哈的笑着,可听完胖子所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不要脸的人,怎么会真的还一柄高阶的法宝给自己呢!
突然觉得心好疼。
......
黑夜时分,树下一堆篝火在风中忽明忽暗。
姬长风呼呼大睡,郝友乾则倚靠着大树,百无聊奈的守上半夜,不一会儿就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在黑暗深处,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
“大哥,咱真要对小说家的人下手?”
“你怕了?”
“嘿,瞧你说得,只要大哥一声令下,我们十几个兄弟何时退过。”
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但只过了一小会儿,那最先说话的人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哥,我实在不明白,王家给出的报酬也并不丰厚,为何要接这个活儿。”
“阿狗啊,并不是什么事都能以金钱去衡量的。”这人顿了顿,叹气道:“像咱们这样只能生活在黑夜里的大盗,若没有那些世家通风报信,只怕早就被官府剿杀了。”
“原来大哥是卖王家一个面子啊!”阿狗似懂非懂。
那大哥笑了笑,低声道:“王家的面子算什么,知道风雷宗吧,近年来,此宗门与郡尉府走动频繁,有意取代小说家在巴郡的地位,而这王家,不仅与风雷宗关系颇深,还是郡尉府的铁杆走狗。”
“呵呵,你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做就算是卖了一份人情给风雷宗和郡尉府吧。”
大哥轻笑道:“难道不是吗?”
话音刚落,他忽然面色巨变,那笑意十足的声音,是那么的陌生。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不知不觉出现在了自己这个武道双虎境的修士身旁。
“火、火!”
原本潜伏于黑暗之中,伺机猎杀猎物的猎人,陡然之间变成了猎物,这大盗首领顿时略有些惊慌的向手下高呼点火。
众人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连忙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火把。
随着火光越来越亮,首领终于看清了,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杵着一根竹竿,就站在自己身旁,慈眉善目的看着自己。
锵、锵、锵......
拔刀声四起,但毕竟是纵横巴郡的群盗,他们至今未被剿灭,除了有人扶持之外,自身更是机警,所以,这些人虽紧紧握刀,但并没人口出秽言或是莽撞的一刀砍去。
“敢问前辈何人,在下李......”首领正欲自报身份,企图以十多年来积累的血腥威名使此人有所顾忌,但他才刚报上了姓,便被老者挥手打断:“别说那么多,我没功夫听,我来此只为一件事。”
首领凭借自己多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直觉,并没有察觉到老者有半分的恶意,当下稍微放松了些警惕,笑问道:“不知前辈来此有何贵干,有什么用得着晚辈的,还请尽管开口。”
“呵呵,还真有需要尔等帮忙的。”
“前辈直说无妨。”
“讲真的,你这样的客气,我倒有些难以开口了。”
“既然如此,我来替他说便是。”忽然,比黑暗更黑暗的地方,一道冷漠至极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的,是令人作呕的腥臭,是刺破人胆的杀机。
首领猛然回头,大喝道:“谁?”
下一刻,一个小小的红点在他的双眸中倒映出来,眨眼间,红点变成了一汪血河,并轰隆隆的扑了来过。
如此动静,离此地并不算太远的郝友乾自然是听到了,吓得他连忙叫醒了姬长风。
“嗯!”
姬长风迷迷糊糊的醒来,紧接着就被一声声惨叫惊得清醒。
他往声音处看去,只见那里被一片血红笼罩,似乎就连空间都是扭曲的,能看到一阵阵的波纹震荡。
“走、跑!”
言简意赅,两人迅速上马,猛夹马腹,一溜烟跑没影了。
而此刻那一片血河之中,除了大盗首领苟延残喘之外,余者皆是身死,通通变成了一副白森森的骨架,连灵魂也融入了血河。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见出手的究竟的何人,更没有反击或是逃跑的机会。
“哎。”毫发无伤的老者的走到他的身旁,其所过之处,血河避让,“你看吧,我来此是为要你们的命,你还如此客气的送给我,真是...这可真是,哎......”
“咳咳。”首领气得咳出血沫。
他早已明白无论是何人出手,定是与这老者脱不了关系,于是惨然一笑,虚弱问道:“你究竟是谁。”
“叶行。”
大盗首领瞳孔一缩,小说家家主,叶行的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
想了想,他随即面露了然,断断续续道:“看来,那姬长风...资质不凡呐...”
停顿了片刻,他又发出如同夜枭般的笑声:“不过没用的,一个两个的天才,也救不了你小说家了,哈...哈——”
音落,身死。
就算是双虎境的武修,也抵不住血河的侵蚀,其衣衫渐渐腐烂,进而腐蚀其肉体。
“慢,慢着!”叶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尖叫起来:“血河,给我回去。”
“为何?”整片血河里回荡起不满的声音:“这个武者虽然没有修出神魂,但其格外强大的灵魂定然也是十分的美味啊。”
叶行急得直跺脚,骂道:“你个败家玩意儿,你也知道这是个双虎境的武者,肯定有不少好东西的,他娘的,你还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