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及多想,我轻轻弯身拾了几枚石子在手,又悄悄附在长夜耳边,轻声说道:“将军,奴去引开他们!”说完也不管长夜是否听清,便一扬手,将那些石子往远处甩去,接着更是用尽全力往那石子抛去的方向跑去!身后随即传来一片吆喝之声,想来塔库兵已被我成功吸引!我往前一通乱跑,只盼着能引得塔库兵离长夜越远越好!我并不敢回头看,突然脚下一个趔趄,人也随即摔倒在那半坡上,翻滚了起来!这突如其来地一摔让我晃了神,而就在我仍不知所措的当口,身子又重重地一沉,滚落进了一道沟壑之中!我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一黑,人虽没晕过去,但却再也无力动弹!心中虽急,但我落入塔库兵之手,总好过是长夜落入。耳听得塔库兵的动静由远及近,我只静静等待,放弃再逃!塔库兵的动静却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听不见。我屏住呼吸,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待身上逐渐恢复气力后,这才翻身从那沟壑中爬出。想来这沟壑不易被看出,而深浅又正好,恰能掩住我躺下的身子,因此才瞒过了塔库兵们的视线!我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径直朝那来路奔去。
不多一会儿,便又回到了那道土坎那儿。长夜依旧在那土坎下站着,脸上隐隐尽是焦虑。我奔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轻声道:“将军,奴回来了!快走!”听是我的声音,长夜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却又没说什么。我搀起他,匆匆离开这“凶险”之地!
今日虽惊险重重,可老天爷却对我们不薄,日暮时分,我们竟寻得一处山洞!小心翼翼地进去探查一番,并无甚危险,于是我同长夜便决定在此歇息半夜。洞中既无星光晃眼,又无山风拂面,自是好眠!睡至半夜,迷糊中被几声低吟吵醒,侧耳细听,却是长夜几句呓语般地低语:“藜儿……藜儿……”
“藜儿”?!他是在唤我吗?我摸索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将军?!”
“藜儿……”他又呓语一声,想是做梦了。
我伸出手去,触摸到他的脸庞,想要把他叫醒。他却忽然拉住我的手,用力一扯,我便整个跌落进了他的怀里!我出其不意,刚想要起身,却又被他用双臂环绕,紧紧搂住!
“将军,咱们该动身了!”我不解其意,轻声唤道。
长夜却又没了动静。我躺在他怀中,半是惊讶,半是欣喜!听着耳边他沉沉的呼吸声,心中忽然间似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一觉醒来,洞口已见光亮,想来天已大亮。我依旧被长夜圈在怀中,稍一动身,却被他圈得更紧。我抬眼看向他熟睡中的侧颜,虽满面风霜,却仍叫我心动!这是自成亲以来,我和他第一次相拥而眠,我不禁又羞又喜!
长夜的睫毛忽闪忽闪,似要醒过来了。可他先张开的却是嘴巴,只听他道:“藜儿,你在吗?”
我就在他怀中,他却又多此一问,实是叫我心中一暖:他是有多怕醒来看不见我!
我还未应声,他却又道:“藜儿,昨夜梦见你被塔库兵所虏,我心焦极了!”
“将军,奴在这里,不曾被虏!”他突然如此在意我,倒叫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长夜将脸埋入我的颈窝,似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我又轻声道:“将军,咱们该动身了……”
长夜轻哼一声,依旧没动。我侧过脸去,却不想的触碰到了他的额头。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着实吓我一跳!我连忙伸手覆了上去,却是发热无疑了!
“将军!”我惊叫道,“你生病了!”
“唔……”他呻吟一声,又沉沉睡去。长夜常年行军,身子骨颇为硬朗,轻易不会生病,想是连日来的辛劳终将这铁打的身子给累坏了!可是,在这荒郊野岭的,又随时可能被塔库兵发现,这当如何是好?
我见他睡得深沉,便起身往山洞外走去,想要寻些水来。又见前方不远处似已看见些许绿意,于是也便朝着那方寻去。所幸地是,寻不多远便看见了一小汪清水。我急忙跑过去,想要舀些水来,可却无甚盛水之物。无法,只得又将身上衣物扯下几块来,全皆浸在水中,待得吸了水,这才拿出来,带回了山洞。
我将浸了水的布块拿一片放在长夜双唇之上,轻轻拧着,挤出些水滴入他口中。又用这半干的布块替他擦了擦脸庞,给他敷在了额头上。接着又拿那剩余的湿布块继续给他擦拭着,试图帮他降温。我擦完他的手臂,又解开他衣襟,虽羞得满面通红,但到底他是我夫君,这也无甚不妥。擦过他胸膛,又去擦他小腿,这才发现他腿伤处原已溃烂流脓!怪道他竟会发热至此,想来就是由这伤口引起!我细细为他清理了伤口处,又将这些布块拿出去洗了,重新浸过水后,再带回洞中继续帮他降温。我虽急在心中,然我不识草木,不通药理,纵附近已见花草树木,也不敢胡乱拿来给长夜用。
这一天里,我就这样进进出出、来来回回,但长夜高热不退,人也一直昏昏沉沉,我虽寻得些又酸又涩的果子来,却也喂他不下去,只得自己胡乱吃些。第二天,长夜虽有几次睁开了双眼,但依旧不见好转!我心急如焚,但实在无法,只得又在这山洞里待了一天。
第三天,我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且不说时间久了,会否被塔库兵抓到,就是这高热,亦只有回到鹿鸣关去才有大夫及药物可救。只是,长夜现下这状况,加之又不知这儿离鹿鸣关还有多远,若冒然带他前行也实属冒险。权衡再三,只得姑且一试,搏一搏了!于是,轻轻将长夜叫醒,道:“将军,此地实不宜久留!望您勉力起身,咱们早些回到鹿鸣关,才能早些有救治您的法子!”
长夜缓缓睁开眼睛,勉力起身,口中吐出两个字“走吧”!我搀扶起他,他较之前确实虚弱不少,需要我的支撑才能勉强前行。我们艰难的前行着,一路上走走停停。越是前行,身旁草木越是繁多,我心中逐渐安定下来,只要草木茂盛,塔库兵便不易发现我们了。心中正想着,却又忽然听到一阵草木悉悉索索的声音,此刻并无风吹过,令我刚定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我的听力自是不如长夜,于是急忙四处看去,果见塔库兵在不远处穿梭,若无草本遮挡,只怕我们早已被发现!我只得急忙架起长夜,想要寻一处可避之所。
不一会儿便走出了林子,可前方却是一道悬崖,再无路可去了。我心急如焚,只得走到崖前,想看看能否攀爬下去。仔细一看,只见崖上往前伸出多起一块,那多起处往下垂着一条千年古藤,一眼望不清藤有多长,也望不到崖有多高。
“藜儿,怎么了?”长夜问道。
“将军,前方无路了!”我心中略微悲凉,轻声道。
身后突然想起塔库兵的吆喝声,莫不是已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来不及细想了,我脱下身上这件千疮百孔的外裳,又转过身去,将长夜负在背上,又将他双臂搭于我肩上,并用我那外裳把我先时夺来的那把刀,连同长夜一起绑于我身上,急道:“将军,您可要抓牢了!”说罢,便负着他小心翼翼地爬下那悬崖,抓住古藤,以期头顶那多出的一块能让我们避过塔库兵。如若不能,那便听天由命罢!我们就这样悬空于万丈深渊之上,我抓着古藤,长夜攀附着我。长夜身形高大,虽有破外裳的绑附,可我依然感觉吃力。时间一久,我险些放手,只是凭着心中对生的渴望,才勉力撑住!而这份生的渴望,既是对我的,亦是对他的。
塔库兵的吆喝声越来越近,耳听得上方杂乱之音来来回回,只觉得度日如年般难受!忽然,长夜搭在我肩上的双臂却倏的一松,吓得我魂飞魄散:那破外裳可不一定能承住长夜的重量!我差点就要放开古藤而伸手去拉他,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却又感觉他手臂一紧,牢牢地攀住我双肩!
“将军!”我忍不住失声低吼。
长夜却只淡淡道:“你放心,鹿城之危还未解,天下之安还未定,我怎会轻易死去!”
我眼眶一热,差点滚下泪来,生死攸关,长夜心中竟还惦念天下之事!而我这一分心,竟叫我手上一滑,直往下滑出了半米才抓牢古藤!手心疼得如火烧,却再也不敢放松半分!
塔库兵在悬崖上来回骚动不久,便即离开了。也不知是因为前方无路,才让他们以为我和长夜往另一边去了,亦或是他们压根就没看到我们往悬崖这边来,只是察觉出有人迹,才胡乱吆喝着要引得我们心慌,这也才使得他们没发现我们藏身的玄机。
塔库兵的动静渐渐消失听不见,我开始尝试着拉着古藤往上爬。此刻我已几近力竭,多亏得这一年多来在鹿鸣关里炼得强健的体魄,如若还是当初的那个燕藜,一定做不到如此。往上攀爬更为艰辛,我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着,直到天色微暗,才重又爬上了那悬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