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许夏还没等到苏笑送来他想要的东西,不过他也不着急,等明天再将这贪玩的小孩打得屁股开花就是了。
牛壁军镇地处塞上,两边是连绵横亘的巨大山脉,从某个角度看上去,像是被两头牯牛并排夹在中间,本来该叫牛肚军镇,可是苏明己上任后认为牛肚镇这个名字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塞上边镇之威武,跑了三次胜州城,终于改名叫做“牛壁”。
此地地势犹如一个巨型葫芦,牛壁镇就是葫芦口的一个葫芦塞,想要绕过牛壁进入大缙胜州地界,除非绕道八百里。
虽然地处塞上,但是蛮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叩关南下,塞上水草丰茂,土地肥沃,这里的生活除了无聊一些,其实很不错。
今日申时最后一刻的时候,街上人声嘈杂,许夏关了门,开始吃饭。
酉时,地面震动,这是训练有素的军卒踏着整齐步子造成的石板共振,火光从门缝窗隙里透过来。
戌时,许夏屋里点着的油灯熄灭。
戌时三刻,一道淡淡的黑影从门外直接买入屋内,站在许夏的床前,黑影呈现人形,面目不清,有些透明扭曲。
那黑影静静看着床上熟睡的许夏,目光从头顶扫落直到脚底,微微颔首,最后伸手遥指许夏的眉心。
感受到一阵灼热的刺痛,许夏睁开双眼,适应了一会黑暗的环境,看清眼前,右手悄悄撤下抓在手里的一把黄色符纸。
“宗主。”许夏平静道。
“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师父?”那黑色人影出声。
许夏起床,点上那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不大的空间,那不断散发黑色气息的人影显得更加清晰凝实,是一个中年人的形象。
“宗主何必在乎这一声称呼,你我心知肚明,我纵然称你一声师父,你又会真的认可我这个弟子吗?”
那黑影人形客随主便,落座在一条板凳上,轻笑一声道:“还在耿耿于怀十二年前的事情?我确实没想到你竟然身藏宿慧,险些伤了你。但这些年来我也传授你许多本事,授业即为恩师,难道我当不得这声师父?”
“好,师父。”
“我知道你心有不忿。”宗主的声音突然也有了一丝落寞,“我身为堂堂天下魔宗宗主,又何尝心甘于此了。”
黑影的形象微微散乱了一些,立刻又凝实起来:“今夜来此,明白告诉你,有个考验在等你。若是过得了这小小一关,我多年修行的宝物便尽数赏赐与你;若是过不了这一关,也休谈往事前程,你自生死有命。”
许夏微微眯了眼,右手握拳,轻轻敲击掌心,并不说话。
“你以为这次可以置身事外?”宗主起身,身体前倾,俯视这个端坐于木凳之上的年轻人。
“请宗主明言,若是逃不过,自然不会逃。”许夏平静道。
“哈哈哈,许夏,我很不喜欢你的心性,一朝踏入修行道,想要静看庭前花开花落,你还没有那份资格。今后你的无奈不会只在我面前出现。”宗主负手在后,指点许夏:“我了解你,你很在意这个边镇上的人,红尘难断,这可不符合我天下魔宗的秉性,不过你也算不得我魔宗真正的弟子。”
“宗主,还请闲话少叙。”许夏不得不出声打断,他其实挺困的,白日里磨刀写字,有些精神不济。
“许夏,收起你的戒备,我要杀你,易如覆掌。”黑色的气息开始向四周蔓延,周遭的虫鸣蛙叫不知何时停止,宗主的声音变得阴沉:“现在有两拨人开始进入胜州地界,查访十二年前的人和事,一拨人对你来说是好人,另一拨人对你来说是坏人,你可以选择对你有利的那拨人接近。不过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无所谓,你骨子里并不相信任何人。”
“我的考验今夜亥时开始,你还有时间休息。不过提前告诉你一个消息,考验的砝码是苏明己的一双儿女。对对对,生气,愤怒!”看着许夏眼底升腾的怒火,宗主笑道:“你以为自己可以超然物外?虽然我不屑用区区孩童来做威胁,但是手下人做事,你知道的,他们为了完成我的要求,无所不用其极。”
“师父,徒儿恳请师父放了那对姐弟,徒儿愿意师父的考验再加一倍风险。”
“好徒儿,果然儿女情长,感人肺腑啊。现在这声’师父’里恐怕包藏了无穷杀心吧,哈哈哈,不用担心,为师没几日好活了,努力完成考验吧。”宗主的身形开始扭曲,黑色的雾气弥漫:“杀死马贼,按图索骥,来取法宝。”
许夏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惊异的神色,这句话包含了太多消息,他要好好思考一下。不过当下还有一件他已经憋了很多年的问题想要问出口,否则恐怕没有机会了。
“宗主,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您要我杀的叛徒到底是谁?”
“这个故事很长,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了很多年。”
“许夏,虽然我借你之手复仇,但若是一下子说出答案岂不无趣?我知道你最想知晓的还是自己为何身世成谜、流落此地,不过,我是不会告诉你答案的。”
“我天下魔宗,行事向来快意,我不爽你小子很久了,慢慢寻找答案吧!”宗主大笑,黑影彻底消散。
许夏无奈的看向屋顶,对于这个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师父,心思复杂。
许夏猜测,这位十二年前就开始指点自己修行的自称天下魔宗宗主的男人,很可能受了什么不可治愈的重伤,但从没有听说过有人可以重伤十二年不死,即便修成阴神,可阴神离体易损,他怎么可以十二年来都以阴神之躯来指点自己。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目前第一件事便是就会苏家的两姐弟。除去小镇上的人都对自己不错之外,苏家的姐弟两苏如是、苏笑,可以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如今一个七岁女娃一个五岁男童,竟被当做许夏考验的筹码,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