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许天雄来府邸的日子。
这几天,涂云轻谎称自己受了风寒,怕传染给江心蕊,所以江心蕊住客房,为了骗清韵,这样可以少生事端。
可清韵年长,又自小在杂耍班子里混,见过的人各色各样,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涂云轻和江心蕊不像是因为受了风寒而分房睡。
她闭口不说,在府邸里老实得很。
江心蕊会关心她,会询问她住的习惯不习惯,也带她去看后院的十条猎犬。
涂云轻走过来,道:“找了你们半天,感情是在这看狗呢。”
江心蕊回过头来,涂云轻一愣。
觉得眼前一亮。
她梳着姣好的发髻,平日不怎么施粉黛的脸今日却化着精致的妆容。
很……很好看。
“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怎么平日不见你打扮成这样?”
“因为今日要吓许天雄啊!我想光鲜的,高傲的,看着许天雄屁滚尿流!”
涂云轻一下子就想起她说过,许天雄曾经欺负她的事,也道:“那赶紧带清韵去装扮一下,许天雄来了!双胞胎的小厮,我已经让他们去准备,于伯的鸡血也装好。”
“这么快就来了,那怎么留他到晚上?”
“这个交给我,放心吧。”
许天雄就带了一个小厮,他神情恍惚,这几日,夜夜梦魇,根本睡不着觉。
小厮进门后就被于伯带着去小厨房吃饭。
前厅的圆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涂云轻坐在正座上,道:“来来来,许大少爷,快落座,云轻等你多时了。”
“嚯,这么多菜。”
“那是自然,招待许大少爷,怎么能寒酸?诶?许大少爷,脸色不好,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睡得不好。你之前说,想跟我谈谈,是关于生意的事,我正好也有事和你谈,既然前面的门面房我建不了二层小楼,便打算在西街买块地,建一个二层小楼,开布庄!但是西街那块地要的钱多,你入股,咱俩一起干,怎么样?”
“西街?西街繁华,有谁肯卖?再说,还有凤凰楼在西街,谁能抢得过凤凰楼的生意?”
“我就是要抢凤凰楼的生意,在凤凰楼前面盖二层小楼,劫他的!我让知府的公子打听了,那凤凰楼的楼主金山是外省人,总不在朱雀城,几个月才会露面一次,等他回来,我的小楼都建好了!他还能强拆不成?只能认倒霉!”
这么说着,许天雄仰头大笑,却无意间瞥见小方桌旁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湖绿色的外纱,发丝散乱,只露出一只眼睛,抵着头。
许天雄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全身紧绷,“那是谁?!”
涂云轻回头,一脸迷茫。
“什么谁?这屋子里就咱俩人啊,我夫人还在装扮,没过来呢。你知道的,女人嘛,都好打扮。”
“不不不!这屋子里怎么会就咱俩人?”
许天雄都不敢看那边,忍住寒颤再看过去,那女人还坐在那里,只不过已经抬头看他了。
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流着血泪。
吓的他立即站起身。
“啊啊!”
“怎么了?!”
许天雄赶紧往外跑,跑到露天的小院里,这晴天白日的,日头正好!
涂云轻追出来,“许大少爷,屋里有什么呀,到底怎么了!你这一惊一乍的,弄的我也很忐忑啊!”
“额……没事,没事……”
他重新回到前厅,原来的位子上不再有女人。
许天雄稍稍松口气,“我可能是这几日没睡好……”
猛地一转身,就见一脸血污的女子站在柱子后。
“啊!”
许天雄再也经受不住,大吼:“有鬼,有鬼!你这房子里有鬼!”
他跳窜出去,死活不肯进屋,眼睁睁地看着那满脸血污的女子一点点走到门口,许天雄也不顾什么礼仪,回头就跑,一下子撞上江心蕊,脸上糊了一层纱。
“哎哟!”
“鬼啊!鬼捉住我了!鬼啊!”
好在翠儿扶住江心蕊,涂云轻也赶紧走过来,低声问:“没事吗?”
江心蕊摇摇头,好好地欣赏着许天雄的窘态。
“什么鬼啊,许大少爷,我是鬼吗?”
“还有,你脸上的是我的帕子!”
许天雄这才反应过来,拽掉帕子,回头看,什么都没有,鬼也没出来。
但他执意道:“屋子里有鬼!有鬼啊!”
“您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有鬼?”
“真的有,我没骗人!一个穿湖绿色外纱的女鬼!眼里流着血!”
江心蕊和涂云轻互相看看,一脸奇怪。
“哎呀!你们怎么不信啊!”
“我们怎么信啊?我和相公天天都在前厅吃饭,什么都没见过,连一点诡异的东西都没有!”
江心蕊叹了口气,提着裙角往屋里走。
“没有人啊,这里什么都没有,许大少爷,您过来看看。”
“没有?”
“没有!”
许天雄又进了来,这一次,屋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奇怪……我明明看到的,一个穿湖绿色外纱的女子……”
“湖绿色外纱?我们这没有人穿那种颜色,我多偏爱紫色、红色等,相公的侍妾黄氏偏爱黄色,哪里来的湖绿色?哦对了,许大少爷,说起湖绿色,您的侍妾总是爱穿那样的颜色呢。”
一句话,许天雄脸色骤变。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那女人很像自己的侍妾,可是他一直都不敢说出来。
“说起来,您怎么没有把侍妾一并带过来?”
“她……她不舒服。”
“这样,那快落座吃饭,等我等的晚了吧?”
江心蕊和涂云轻落座,涂云轻凑过头来,“都准备好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
她勾起嘴角,许天雄才看了两下,就吓成这样!
这还只是开始!
生前从未见过的表情又多了一个!
他如此地胆小、心虚!
不知道在自己死后,他有没有也同样胆小心虚呢?
许天雄这一顿饭吃的脊背发凉,来回看着四周,确保真的什么都没有后,才重新开始谈生意的事。
涂云轻说的模棱两可。
倒是说:“下午我叫了杂耍班子过来,您晚些再走吧。”
“而且我叫的可是朱雀城美女云集的班子,专门花了重金,平日里可都是不上家里来的。”
许天雄不好驳涂云轻的面子。
点点头,只好答应。
从中午一直到傍晚,许天雄再也没看到过什么奇怪的身影,他放松了身体,完全沉浸在歌舞的表演中,前院搭建了台子,一场又一场歌舞,曼妙的舞姿,完全吸引着许天雄。
他本就好色,看见漂亮女人都要走不动道。
这是江心蕊已嫁作人妇,并且凶悍无比,要是初见,他肯定要多看江心蕊几眼。
涂云轻道:“您先看着?我去叫厨房准备晚饭,哪有这么晚了,不留您吃饭的道理?”
许天雄看着舞姬两眼发直,涂云轻便起身离开。
后江心蕊也离去,前院只剩下许天雄一人,还有涂府的小厮。
最后一场舞姬跳完后纷纷退去,又一个女子拿着小扇上到台来,她的发丝比之前的舞姬散乱,穿的虽不是湖绿色的外纱,却整个人都显得皱皱巴巴,仿佛浸泡过水一般。
但就算这样,身姿也是曼妙的。
身段柔美,勾人心弦。
许天雄在台下看,怎么都看不到这女人的脸。
他便舔舔嘴唇,凑近,凑近再凑近!来到了台上。
抓着女人的手,一个激灵,冰冷刺骨。
“小美人,让我看看你的脸,哪有跳舞不给看的。”
女人猛地回过头来,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张惨白的脸,这次不仅眼角流血,连嘴角都流着鲜血!
“啊啊啊!”
许天雄的叫声刺耳,他猛地跳下台子,身后的女人终于开口。
“大少爷……我死的好惨啊……”
“你把我溺死之后,就丢在池塘边沿处……我就掉下去了……水好冷,好冷啊……”
许天雄一双眼睛都要掉出来,他踉跄地跑,大喊着:“来人啊!来人啊!”
两个小厮站在那里像木头一样。
他抓了一个,道:“去叫人,有鬼啊,真的有鬼啊!”
小厮动也不动。
许天雄又去扒另外一个小厮,这才发现,两个小厮长的一模一样!
“你、你们……你们都是鬼……你们都是鬼!”
这时,女人摸上他的肩,“大少爷……我的手好冰,好湿啊……你怎么忍心,就那样溺死我,弃我而不顾?”
“冬天的池底,好冷,我好孤独……”
许天雄流的汗都湿了领子。
他哆哆嗦嗦,站着不敢回头。
生怕回头就是万劫不复!
“我……我不是故意害死你的!我只是失手!失手而已!”
“你放过我吧,我回去给你烧很多纸钱!让你黄泉路上花的富裕!”
冰冷的手掐了他的脖子,许天雄终是大叫着跑到更远的地方,跑到花园里,假山后。
透过石洞,他不仅看到清韵在游荡,连那两个小厮的脸也布满了血污。
更甚至,清韵已经渐渐逼近这里。
许天雄不再去看,而是躲在假山后,吓的都尿了裤子。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保佑我啊!”
“佛祖保佑你?你做了这么多坏事,佛祖凭什么保佑你!?”
声音从背后传来。
许天雄的身子一下僵了。
“佛祖要能保佑你!那才是真的没长眼!”
“我……”
许天雄微微转身,已是泪流满面。
他已经弄不清有多少只鬼了。
现在有的只是悔恨。
“不……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你不想死?难道别人想吗?”
许天雄回过头,他看到一张流着血泪的脸。
披散着头发,已然分不清是谁。
晃悠了一下,便猛地歪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江心蕊笑了一声,看着他这般求饶,心里更是痛快!
他也有今天!
自己掉入池塘中,也是不停地呼救,求饶!他理过吗!他应该庆幸,起码他还活着!
涂云轻也走了过来,“来人,把许大少爷搬回客房,请大夫来。”
“还有,把那些都收拾了吧。”
于伯在一旁点头称是。
他再看江心蕊,赶紧后退一步,“好可怕!”
“可怕就对了!要不然怎么吓他!”
“嘁,行了,你也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大夫来了,再把大夫吓个好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