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雄一身尿味儿。
侍奉的丫鬟和小厮都忍不住捂着鼻子。
洗澡自是没法的,只能先给他抬到小榻上,等着大夫到来。
一直在后厨休息的小跟班只知道自家少爷吃好玩好,但没想到晚上就出了事。
赶紧连滚带爬来到许天雄的身边。
“少爷,大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涂云轻收了小扇子道:“我们还想问呢,看歌舞看的好好的,怎么就昏倒在花园了?我去催个饭的功夫,他就变成这样了,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涂家的小厮也都说,“不知道,许大少爷突然就喊鬼啊什么的,一下子就跑走了,我们怎么叫怎么追,才在花园发现昏倒的大少爷。”
许家的小跟班抹着眼泪,“大少爷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精神恍惚!一直在找侍妾,可侍妾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几天都见不到,问大少爷,大少爷只是摇头……”
江心蕊此时已经收拾完毕,走了进来。
“这中午不还说我们的前厅有鬼吗?我和相公四只眼睛,是什么都没看着!何况这是我们家的屋子,有没有鬼,天天在这住,能不知道?”
大夫来后号脉,道:“哟,这……这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加上劳累过度所致呀。”
又是扒眼睛又是看探额头,最终拿了根针,扎了许天雄的人中。
许天雄才悠悠转醒。
只是他刚一起来,大夫还未问话,他就直抓着涂云轻的手不放。
“两个一样的小厮!一样的!”
“一样的?”
“就在前院!涂少爷你记不记得?!”
“可是刚才在前院伺候的是他们俩啊。”
涂云轻将两个小厮推过来,“你们俩说。”
“是!刚才在前院伺候的一直是我们俩,许大少爷,您看着看着就突然往台子上走,可台子上根本没人,人家歌姬舞姬都下去了。”
“台子上……没人?”
“对呀,最后没有人了!”
“不可能!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有人,一个女人在台上挡着脸跳舞!”
“真的没人,您不信,我把跳舞的班子叫回来,她们根本就没有独舞!”
许天雄的脑子里全都是清润的身影。
面色苍白,眼眶溢血。
他推开大夫猛地跑出去,涂云轻皱眉,“快去拦住他,这大少爷又干什么呀!”
江心蕊赶紧跟着他一块走,看他到底要找谁。
许天雄去了前院,搭建的台子还未拆,他来回寻找,脚步踉跄,头发散乱,像个疯子。
“没有……没有……”
“清韵!清韵!你是不是来找我了?清韵!你出来让大家看看,我没有说谎!”
漆黑的夜里,因几日连续下雪而没有月亮。
许天雄又踉跄到花园。
江心蕊看他驻足在假山后面,抿了抿嘴。
“许大少爷,您快回去吧,大夫都等着呢,让大夫给您看看!这大冷的天,您赤着脚出来,会冻伤的。”
许天雄不动了,只是驻足在原地,就是他昏倒的那个地方。
“许大少爷?”
“清韵,我看见你了……”
“啊?”
江心蕊回头,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而且也早就叫清韵回房间躲着去了。
她要走过去,许天雄猛地道:“别动!她就在你背后!你不要动!”
“背后?”
这说的江心蕊都有点害怕了。
结果还真有声音。
踩在雪里的脚步声。
江心蕊提着一口气,在看到鲜艳的锦衣华服后,松了口气,“是你啊。”
涂云轻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可不是我,你以为是谁?”
“他说清韵就在我背后……”
“你以为真的是鬼吗?”
“是鬼我也不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所做的,都是应做的!”
涂云轻笑了一声,“我也这么觉得,他若不想着打砸抢夺,我不会算计他;他若不想着给我下药,我也不会害他,所以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清韵……嘿嘿,清韵……”
许天雄对着空气傻笑。
终是被小厮给架了回去。
在客房,大夫无奈地摇头,“这是失心疯啊!”
“啊?!”
许家跟班都吓傻了,“怎么就失心疯了?哎哟,这要怎么和老爷交代啊!大少爷成了这个样子!”
涂云轻道:“吃饭的时候,许大少爷倒是一直念叨说鬼像他那个侍妾……”
“哦对了,清韵是谁?”
“清韵就是大少爷的侍妾啊!就是我说的那个,消失了好几天的侍妾!”
“这……莫不是出了事?”
当晚许大少爷被跟班搀扶着走了。
没过几天,许老爷得知此事,好好地查了下自己的儿子和儿子的侍妾,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厮来报,说在花园的池塘里看到冻在冰下的一件湖绿色外纱,所有的下人都知道那是清韵平日里最爱穿的颜色。
许老爷看后赶紧停止搜查,怕把事情闹大!
虽说侍妾可以随便送人,但不代表可以随便处死!
他最终说,侍妾就是自己掉入池塘淹死的,自己的大儿子因为思念成疾,所以害了病。还特意给清韵立了牌位,给抬成正妻,以表示自己的儿子对侍妾的爱。
至于大冬天的,侍妾为何会掉入结冰的池塘中。
他们许家闭口不谈。
涂云轻将这些说给清韵听,清韵表情冷淡。
“爱?他何曾爱过我?不是打我就是骂我,他就算疯了,我身上的疤痕也消失不掉,永远提醒着我,他曾经是怎么对我的!拿我不当人!”
涂云轻看了看江心蕊,总觉得清韵说这一番话,江心蕊比她还有所感悟似的。
于是他赶紧岔开话题,“现在事情了结了,朱雀城都知道许家的侍妾不小心掉进池塘溺亡,接下来你便不能在朱雀城呆,要怎么办?有什么打算?”
“我……我没有去处……”
“没有去处也不能留在我家啊,何况你已经是个‘死人’,这出来进去的,被看到怎么办?”
清韵低头,想了想,直接给涂云轻跪了下来。
“涂少爷,我不出去,您纳我为妾吧,我侍奉您,侍奉少夫人!来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我知道我自己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但求做牛做马,只要把您二位伺候好,就没有心愿了。”
涂云轻喝口茶,这差点吐出来。
黄云儿没撵走,还来个清韵,他这家里还不够乱啊!?
江心蕊也是瞪大了眼睛。
这感情是生前她们俩共侍一夫,这重生后,她们俩还共侍一夫?
“不行!”
涂云轻说的决绝,把茶杯“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吓得清韵一哆嗦。
“你不能呆在涂家,更何况,我与你没有一点感情,若不是我夫人,我都不会救你!现在你大仇得报,该考虑自己的人生了。”
“我……”
“过了年我才十八,你已经二十有三,你大我近乎六岁,你觉得这合适吗?去到外省,你也可以考虑你的终身大事,甚至我会给你钱,做些小买卖,别的心思,别想。”
涂云轻岁数不大,但心思沉稳,他要是不强调年纪,江心蕊都忘了,他比自己小三岁呢。
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媒人说的,女大三抱金砖。
清韵大了涂云轻快六岁,那就是……
“抱两块金砖?”
涂云轻立马瞪了她一眼。
“咳……”
清韵见涂云轻没松口,又对江心蕊说:“少夫人,您就让我报答您,伺候您吧!留在您身边当个丫鬟也行!我无依无靠,去到外省,可怎么活?”
“那我其实……无所……”
那个“谓”字还未说出来,涂云轻便打断道:“于伯!带清韵姑娘去休息!今天已经很晚了,明日再讨论她的事。”
“涂少爷,涂少爷……”
于伯赶紧拽着清韵,“姑娘,随我来吧。”
她无奈,只能一步三回头。
最终离开了这间临时给许天雄的客房。
江心蕊打了个哈气,起身也要走,却被涂云轻叫住。
“你给我等一下!”
“啊?”
“什么无所谓,不能无所谓!清韵绝不能留在涂家,更不可以当我的妾侍!你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好人可不是这么当的!”
“那也只能说明你魅力无限啊。”
江心蕊说话是调笑的口吻,听的涂云轻直挑眉。
“你不打算帮忙是不是?”
“嗯……爱莫能助。”
涂云轻拿着小扇子敲在桌上,道:“江心蕊!你若是这么不讲义气,我可把清韵带出去了,让大家,让许老爷看看!说不定,许天雄一见清韵,失心疯又好了,这之后的麻烦,你自己可想而知!最关键的是,你可白报复他了!”
“你!你不会这样做,你自己也在里面!”
“我自己是在里面,但没有办法,大不了咱俩一块完。我讨厌女人,黄云儿还没滚,再来个清韵,你是故意不让我安生了?!到时候清韵真成了我的侍妾,怎么,你们仨跟我,再凑一桌麻将啊?各住各的?到时候把客房偏房都住满是不是!”
江心蕊捂着嘴笑,还别说,这家伙说的挺形象。
“别笑,跟你说正经事呢!我讨厌女人,如果再多一个女人,我会疯的!到时候真的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我应该严词拒绝。”
“这还差不多,还有,你娘家不是去外省了吗?实在不行,把清韵安排到你娘家!也是大户人家,她到那当个丫鬟什么的,应该也养得起吧!”
江心蕊抿了抿嘴,自己的娘家已然靠不住,那几乎就和不存在没区别。
她不想说出来,在涂云轻面前,低他一等。
不想通过这个事,被可怜。
“行了,这事我会想办法的,不就是让她去外省,我去办。”
“你……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老实说,他还会觉得江心蕊讨价还价呢!
“答应了。”
“这不太像你的性格。”
江心蕊白他一眼,“那你到底希不希望我答应?涂云轻,你也太多变了!还是说,你其实想纳清韵为妾,只不过是欲擒故纵?”
“我、我不想!”
“既然不想,明天我就去办!”
她叹了口气,“很晚了,我要回房歇息。”
涂云轻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嘀咕:“谁多变啊!到底是谁多变!江心蕊这女人!简直就是我的克星!”
